幾段隨想.十五

 
 
 
. 吐吐苦水。
  上一篇「第三首歌」實在很花心力,
  我第一次跟一篇文纏鬥了兩晚時間。
  第一晚打至一半時,已是深夜十一時多,放棄不打;
  第二晚再繼續,三小時完全陷在如何打如何改如何鋪如何結束,
  就連「我」在「他」樓下碰見那一幕,也讓我想了十五分鐘......
  說實的,這對沒有太多恆心的我來說,是相當痛苦。
  還好,都熬過了,最後也說到我最想說的結尾那一幕。
 
 
 
. 但是因為太累,星期六下班回家後就一直在昏睡。
  原本打算看回一些之前儲在電腦、未有時間看的電影,
  但是看了沒十五分鐘,就已經忍不住在床上睡著,
  連晚飯也沒吃。
  後來是給女朋友打電話來吵醒的,接聽時也迷迷糊糊。
  呆了一會,起來吃了兩個麵包,
  對著電腦翻看電郵,原來已經十二時。
  最後又呆看了一陣子,還是繼續去昏睡。
 
 
 
. 隱約中,聽到雨聲,
  雖然我是應該聽不到;
  朦朧中,遇見某人,
  縱使我已不可能遇到。
 
 
 
. 打風不成三日雨。
  八時醒來,往窗外看去,
  雨多了,風也涼,
  有朋友這天去遊船河,一定會很凍吧。
  覆了xanga 的留言,Blog 依然留言不能,
  走上街逛一會,去洗衣店拿了新洗好的衣服,
  又回來,又看天,
  雨時下時停,雲飄來又去,
  時光就這樣溜走。
 
 
 
. 無所事事,上youtube 看了一些MV ,
  重看了一遍「在KTV說愛你」。
 
   

 
  我對言承旭並不討厭,但也沒特別喜歡,
  會聽這首歌是因為認識這首曲的填詞人。
  幾年前寫Blog 時,她是少數與我熟稔的網友,
  偶爾她會寫歌寫詞,傳一些她自己的唱作給我,
  很喜歡她的聲音,那時候還鼓勵她要努力創作下去,
  但之後她有一段時間在網絡上消失了。
  早前她忽然現身,留言說她的願望終於成功了一半,
  連忙找來歌曲聽,開心之餘也有些感觸。
  希望她可以早日達成另一半的心願,小質,要繼續加油啊。
 
 
 
. 下午去了看變形金剛狂派再起。
  仍是跟上集一樣,不喜歡人類武器過份威力化,
  強到根本不用有博派存在也可以幹掉所有狂派;
  還有,為甚麼麥加登會被設計成一身灰銀色的?
  根本就與星星叫、以及某個二打六狂派的顏色相似,
  實在很難叫並非fans 的觀眾留下印象。
 
 
 
. 好想放假。
  我知才剛放完假、說這些話未免過份,
  但星期天放假這回事、始終都不是百份百我們真正想去放的吧?
  不知大家有沒有試過,
  有時星期日放假了、會有完全白放的感覺,
  寧願不放的好。
  是有些怪的想法吧?
  但我想,應該真要認真考慮請兩天大假,讓自己作主一次。
 
 
   
. 夜深,回到家,
  連上網絡,留言依然未可。
  打開media player ,隨手click 了草蜢的一首舊歌;
  離合聚散這世界每天都發生,
  過去的,還是會過去。
 
 
 
 

第三首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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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喜歡你。」
 
還記得,那是一個吹著秋風的黃昏。
 
我的十指繃緊著,他不知道。
 
我的心在亂跳著,他不知道。
 
「我喜歡你。」
 
同一句說話,再次從他的口中說出。
 
我依然不懂反應。
 
那天,我們兩人在公園對峙了好久、好久。
 
他對我說了好多遍「我喜歡你」,雙眼一直認真的等著我回覆。
 
雖然我沒有回應過他。
 
「我喜歡你。」
 
好傻,真的好傻......
 
我忍不住哭了。
 
只因從來沒有人,會對我如此傻過。
 
 
 
 
 
認識Chris ,是偶然、還是命中註定,我其實也分不清楚。
 
在大專畢業後,我到了一家食品公司做會計文員。
 
最初我沒有想過做會計文員,原本我是想應徵「市場助理」這個職位。
 
「陳小姐,不好意思,市場助理我們已經請了人。」
 
他第一次跟我通電話,身份是公司人力資源部的王先生。
 
「...... 那算吧。」
 
我呆了兩秒鐘才懂得擠出這一句,已經想掛線了。
 
「等等,」王先生有點著急,像是怕我掛線。「我們還聘請會計文員,不知你有沒有興趣? 」
 
「會計? 」我又再呆了一下,會計部跟市場部完全風馬牛。
 
「嗯,如果你有興趣,我們可以立即聘請你。」
 
立即? 我完全呆掉,因為我只interview 過一次。
 
後來我考慮了一個下午,就答應了那位王先生,只因我已經找了兩個月工。
 
後來我正式上班,王先生來跟我打招呼,我方發現,原來他是我讀中學時的鄰班同學。
 
 
 
 
 
「傻妹,在想甚麼? 」
 
他低下頭,問伏在他胸前的我。
 
「沒甚麼,忽然想起了以前的事。」
 
我聽著他的心跳聲,在他的床上。
 
「以前的事? 」他的手指撩著我的頭髮。
 
「以前讀中學時的事。」
 
「想起了甚麼呢? 」
 
「那時候...... 你有留意過我嗎? 」
 
那時候,其實,我不太留意讀鄰班的他。
 
「你說呢? 」他笑了,但沒有答我。
 
「我要你答我。」我抬頭盯著他。
 
「當然....... 」他貼著我的臉,雙眼直直的看著我。「有喇,傻妹!」
 
然後他就搔我的癢了。
 
是了,自從跟他一起後,他就老是叫我做「傻妹」。
 
不知道為何他喜歡這樣叫我,明明是他比我傻;可是每次見面,他都喊我做「傻妹」。
 
「喂...... 我不是『傻妹』啊!」
 
幾經辛苦,我停止了他的搔癢。
 
「傻妹。」
 
可是,他依然這樣喊我。
 
一雙手,又不安份地在其他地方遊走。
 
我沒好氣,繼續躺在他的床上,任由他擺佈。
 
 
 
 
 
雖然不是做著我原先想做的工作,但對此我不曾有一點後悔。
 
公司很好,人工很好,同事很好,福利很好......
 
或許這些都不是重點,最重點的,是我在這裡重遇到他。
 
「你先走吧,我待會可能要開會」
 
下班時份,我收到他這個SMS 。
 
我拿起手袋站起,往他的部門看過去,見到他與同事在談著甚麼。
 
「我會到APM 逛,你打電話給我吧」
 
我按下「回覆」,把手機收起,跟同事說再見後,就離開公司。
 
說這間公司有甚麼不好的話,就是不能在公司裡談戀愛。
 
簽合約的時候,有明文寫明,不准與公司任何同事發展超越友誼的關係。
 
多麼老套,聽說這是人事部主管所訂下的。
 
可是,我現在就是在跟人事部的主任在談戀愛,有多黑色幽默。
 
也因此,與他一起,我們就要變得「偷偷摸摸」。
 
下班後,我們會到東九龍區的商場約會,儘量遠離新界西這個區域。
 
雖然我們都住在西九龍。
 
放假時,我通常都會上他的家,很少出外,怕會碰到其他同事。
 
是有點像地下情,事實上我也不喜歡這樣。
 
「我想轉工。」
 
終於等到他下班、與他在APM 等著午夜場電影開場時,我這樣對他說。
 
「為甚麼? 」他愕然,低頭注視著我。
 
「我想找一些關於市場策劃的工作。」我微笑著說。
 
他沉吟了一會,問:「現在的工作不好嗎? 」
 
「不是不好,」我呼了一口氣,繼續騙他:「只是我想做一些想做的工作。」
 
他沒有再說話。
 
直到電影散場,他才牽著我的手,笑著喊我:「傻妹。」
 
「嗯? 」
 
「怎樣也好,隨你喜歡吧,我會支持你。」
 
他又露出那雙認真的眼神。
 
我鬆了一口氣。
 
 
 
 
 
第二天,我回公司遞了辭職信。
 
兩星期後,我被一家電腦公司,聘請做行政助理......
 
為此,我被他責怪了一整晚。
 
沒法子呀,因為我實在好想立即轉工。
 
「傻妹,你可以不用這麼快就答應呀。」
 
他皺眉,在我告訴他我答應了新公司的時候。
 
「人家給的條件不錯嘛。」我亂說,其實福利比現在公司要差。
 
「你也可以再慢慢考慮丫。」他嘆氣。
 
「再考慮、我怕他們會請了別人啊...... 」
 
「那有這麼快。」他苦笑。
 
「我也怕我的積蓄不容我等太久呀...... 」
 
「...... 傻妹。」
 
「嗯? 」
 
「我可以養你嘛。」
 
他這樣說。
 
我又不懂反應了。
 
那是我一生中最感到快樂的一個夜晚。
 
 
 
 
 
但我沒有等他養我,最後我還是到新公司上班。
 
只因,我不想再跟他偷偷摸摸的談戀愛。
 
不想再瞞著所有人,不想明明相愛卻要在人前裝著陌生。
 
不想這樣。
 
不過現在下班之後,我和他也是一樣時常逛APM ,看那兒的午夜場電影。
 
放假時,也繼續懶懶的,整天呆在他的家裡不出外。
 
其實跟之前沒有幾多分別。
 
因為,我們似乎都習慣了這樣的生活了。
 
除了有點不習慣,不能在新公司裡看到他的存在......
 
「喂,好想你呢」
 
我用手機敲著鍵,傳他SMS 。
 
「你這天忙嗎? 」
 
最近他像是忙了,很遲才可以回我。
 
「這天我想看電影,我去買票吧? 」
 
我知道,現在是他的拚搏時期,將來才有機會升職加薪。
 
最後我沒有按下發送鍵。
 
那夜我自己在APM 看午夜場電影。
 
 
 
 
 
「不如...... 」
 
「嗯? 」他睜開睡眼。
 
「不如,」我又頓了一頓,過一會才說下去:「我們同居好不好? 」
 
我知道,這樣問是不應該。
 
「唔...... 」
 
他緩緩的坐起身,離開原本依偎在他胸前的我。
 
「你想同居嗎? 」他低下頭笑著,想確認。
 
我搖頭了,也笑著。
 
「如果你想的話,我怕你到時真要變成煮飯婆啊。」
 
他下了床,回頭對我說。
 
「你妄想。」我做個鬼臉,然後讓自己別過臉。
 
其實應該預期到,現階段他是不想同居的。
 
因為,這些日子以來,他都沒有給過我家裡門匙......
 
即使,我正睡在他的床上,即使,已經有半年了。
 
「這陣子我會比較忙呢。」
 
他的聲音從廚房傳出。
 
「忙升職嗎? 」我喊。
 
過了一會,他說:「我都想。」
 
我下了床,赤著腳走進廚房,摟著他嚷:「我會支持你啊。」
 
他微微愣住,然後失笑:
 
「傻妹,穿衣服啊!」
 
 
 
 
 
和他在一起,讓我可以放下很多過去我曾經很重視的束縛。
 
從小我就好強,雖然我的身型比其他女孩子要小。
 
為了想得到父母的疼愛,我自小就努力做他們的好孩子。
 
為了想得到老師的讚賞,我拚命去讀好我不喜歡的學科。
 
為了想得到同學的重視,我一直飾演大家心目中的好人。
 
是很無聊,我知道。
 
但過去我曾經為這些如此執迷過。
 
「傻妹,執迷也好,不執迷也好,這也是你的一部份呀。」
 
在第一次聽見我這樣剖白自己時,他就給了這樣模稜兩可的見解。
 
「不執迷、哪怎算是我的一部份? 」我反問。
 
「因為,你已經變得不想執迷嘛。」他繼續傻說。
 
「我變了,那還算是我嗎? 」我搖頭。
 
「傻妹。」
 
他拍著我的頭,傻傻的說:「任何人都會變的,但你自己感到快樂,就行了呀!」
 
「那你會變嗎? 」我看著他,苦笑。
 
「我會一直在你身邊。」他將我摟著,緊緊的。
 
他是唯一一位,我不需要特意去討好,還會這麼珍惜我的人。
 
也因此,就算他性格有點粗心大意、愛理不理、會大男人,我都不介意。
 
我知道,自己真的好愛他,從未試過如此地愛一個人。
 
也因此,他近來開始少找我,我都不介意......
 
 
 
 
 
「Julia ? 」
 
下午,以前的同事Candy 打電話來。
 
「怎樣喇? 」我用肩膊夾著手機,雙手正忙著處理一大堆文件。
 
「你像是很忙呢? 」Candy 還在笑。
 
「好明顯是喇。」我沒好氣,以前她就喜歡跟我亂抬槓。
 
「喂,今晚我們跟Edward 慶祝生日,你來不來? 」
 
Candy 這樣說,Edward 是我們會計部的主管,以前待我還算不錯。
 
「好丫。」我沒有多想,反正我也想見見Candy 。「約在哪裡? 」
 
於是下班後,我就到了荃灣「荃新天地」的一家酒家。
 
Edward 的人緣一向很好,所以這晚很多同事都有出席,最後更要分開兩張檯來坐。
 
但人力資源部的「王先生」沒有出現。
 
「喂,為甚麼在發呆? 」Candy 在我面前搖搖手。
 
「沒有喇。」我隨口應道,又問:「最近公司有沒有甚麼大事發生? 」
 
雖然透過Chris ,我一向不缺舊公司各人的最新消息。
 
「沒甚麼特別喇。」Candy 如我所料的回答,「不過...... 」
 
「唔? 」
 
「呀,你自己看吧。」Candy 向我吐吐舌,然後我隨她的目光望去。
 
然後,我見到Chris 了。
 
他牽著一個女子的手。
 
那個女子,是市場部的主管......
 
他看見我。
 
我看著他......
 
有一點愕然,有一點驚慌。
 
然後他別過頭,我彷彿也尋回以前的記憶,也讓自己自然地別回了臉......
 
「Chris 跟太子女一起了。」Candy 低聲跟我說。
 
「...... 太子女? 」
 
「Amanda 嘛,她是大老闆的女兒啊。」Candy 朝市場部的主管微微呶咀。
 
我靜靜的看著坐在另一張桌的他們。
 
又不刻意地讓自己別再看。
 
但眼光一直忍不住朝他看去......
 
他沒有再望我一眼。
 
最後,我對大家說有些不舒服,獨個兒先離開。
 
 
 
 
 
「那你會變嗎? 」
 
「我會一直在你身邊。」
 
「如果我先變了呢? 」
 
「那...... 我也沒有法子啊。」
 
「你不可以嘗試追回我嗎? 」
 
「唔...... 」
 
「還要想? 」
 
「可以,可以!」
 
「那才乖。」
 
「...... 傻妹。」
 
「不過如果你變了...... 」
 
「唔? 」
 
「我一定不會放過你...... 」
 
「...... 」
 
「我一定會要你,回心轉意,回到我身邊。」
 
「...... 是因為你好強嗎? 」
 
「...... 丫!」
 
我忍不住打他。
 
他只是苦笑著,不敢還手。
 
 
 
 
 
「Julia !」
 
在我終於走出荃新天地時,他的聲音在我背後響起。
 
我不敢回頭,繼續默默向前行。
 
「Julia ...... 」
 
他又喚。
 
我依然不敢回頭。
 
「聽我解釋好嗎? 」
 
腳步,卻不自覺停了下來。
 
「對不起...... 」
 
他走到來我的面前。
 
理應,我要給他一巴掌? 若按照一般的劇情需要。
 
但我只是微笑,抬頭,說:「為甚麼說...... 對不起? 」
 
他像是不懂解釋,過了一會,又說一遍:「對不起。」
 
「是因為對不起我嗎? 」
 
他不作聲。
 
「是因為背著我,跟她一起了嗎? 」
 
我低下頭,快要忍不住。
 
「不是...... 」
 
他顫抖著,呼吸。
 
「不是? 」
 
「不是的...... 」
 
「不是甚麼? 你是想說,你沒有跟她一起嗎? 」我忽然感到有點好笑。
 
他沒有半點反應,就只跟我默默在對峙。
 
過了良久,良久,他終於告訴我真相:
 
「其實,在跟你一起之前,我就已經,跟Amanda 一起...... 」
 
在...... 之前?
 
在...... 跟我一起之前?
 
我感到,臉上多了一道雨水。
 
終於,再也忍不住,忍不住......
 
「對不起。」
 
他又再重覆這句話。
 
我記起了,那個秋涼的黃昏,那個說喜歡我的他......
 
 
 
 
 
「傻瓜,為甚麼...... 」
 
「唔? 」他一臉緊張。
 
「我說,你為甚麼...... 」我笑著抬頭,問他:「一直只在重覆說『我喜歡你』? 」
 
「...... 因為,我真的喜歡你嘛。」
 
「我已經知道喇。」
 
「那麼...... ? 」
 
「那麼,你就沒有其他想要的嗎? 」我感到臉上一陣熱。
 
「想要...... ? 」
 
「...... 你說喜歡我...... 不是想跟我...... 」
 
我不再看他,過了好一會,他才會意,說:「想呀!」
 
但我依然不作聲,想他繼續說下去。
 
卻想不到,他忽然牽起了我的手。
 
比說「可不可以做我女朋友」,要更加直接......
 
「我好開心啊!」
 
他牽著我的手,緊緊的,大嚷大叫,如一個傻小孩。
 
他的手,好暖。
 
「喂...... 」
 
「唔? 」他的動作停下來。
 
「我沒有說過,讓你牽啊...... 」
 
說完,他的手真的立即鬆開了。
 
傻瓜。
 
我把他的手牽回。
 
對這一個重遇才半個月的中學同學、這一個我的現任男朋友,快樂地笑了。
 
 
 
 
 
原來從那時候開始,我們就沒有確認過......
 
彼此要成為唯一的男女朋友。
 
 
 
 
 
我哭了。
 
在他面前。
 
我逃了。
 
在這陌生的城市裡。
 
不想被他追到。
 
不想再看到他的臉。
 
不想再想到更多更多的真相。
 
但當我忍不住停下來的時候。
 
我回頭。
 
沒有他追上來的身影。
 
沒有。
 
也許他回去了。
 
回去那個她的身邊。
 
也許他不在乎我了。
 
不在乎我會怎麼樣。
 
曾經以為我們是這世上唯一會著緊對方的人。
 
曾經我以為他是只愛著我一個人。
 
為甚麼最後不是這樣呢。
 
為甚麼最後讓我知道了真相。
 
是在甚麼時候開始。
 
是在最初的時候就開始嗎。
 
從我到公司應徵開始。
 
從他知道我來應徵開始。
 
他可以知道我的很多。
 
他可以輕易的接近我。
 
他只是想留住我。
 
從來沒有對我付出真心。
 
從來就只是欺騙著我。
 
從來都沒有愛過我。
 
甚麼養我愛我。
 
甚麼承諾照顧。
 
只是在騙著我。
 
只是在騙著好騙的我。
 
所以才叫我傻妹吧。
 
但我不是真的傻。
 
我只是迎合他而已。
 
難道我不懂報復嗎。
 
難道我就真的不會向他報復嗎。
 
難道他就不可以回心轉意嗎。
 
難道因為她是太子女嗎。
 
為甚麼要我一個人難受。
 
我不要。
 
我不要......
 
 
 
 
 
當我回過神來,我已來到他的家樓下。
 
已經走了好多個小時。
 
雙腳,已經累得再沒有感覺。
 
其實,心早已經被掏空了感覺......
 
我抬頭望向他所住的單位,沒有燈光。
 
是睡了嗎?
 
不是;正從計程車下來的他,告訴我不是。
 
他的身邊,還有那個她......
 
我又明白了一個真相。
 
他像是發現到我的存在,臉上又再出現那驚慌的表情,動作更有一刻止住。
 
這是我認識他以來,第二次看見他的這一面......
 
如果繼續下去,相信我會看到更多更多。
 
相信,我會更加的了解他這個人。
 
了解,這個我依然深愛的人......
 
不論他是否真心喜歡過我。
 
我靜靜的走向計程車。
 
低下頭,不想被Amanda 看見。
 
乘上了計程車,在他的惶恐目光下,離開。
 
 
 
 
 
計程車的收音機,播著DJ 所說的S.H.E「安靜了」。
 
六月十四日的凌晨,從沒想過,自己會乘上了這一輛計程車。
 
這輛剛才接載過他的計程車。
 
也從沒有想過,自己會為這首以前不留意的歌曲,出神。
 
然後,為自己的傻,心痛......
 
窗外的景色模糊了。
 
痛的感覺越來越深......
 
 
 
 
 
你說我愛你太多 就快要把你淹沒
你害怕幸福 短暫一秒就崩落
分開是一種解脫 讓你好好的想過
我想要的 那片天空 你是不是能夠給我
 
 
 
 
 
計程車駛至一個十字路口。
 
一道巨大的力量橫衝過來。
 
 
 
 
 
 
你說我給你太多 卻不能給我甚麼
分不清激情 承諾永恆或迷惑
愛情是一道傷口 我們各自苦痛
沉默是我最後溫柔 是因爲我太愛你
 
 
 
 
 
 
 
 
 
 
心,終於沒那麼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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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首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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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莉喜歡阿良,已經有一百零六日。
 
他不知道她喜歡自己,她知道。
 
她也知道,他不會喜歡自己。
 
由第一天開始,她就已經知道。
 
 
 
 
 
以前,雪莉也談過幾次戀愛。
 
第一次,是中學三年級的時候,一個四年級的師兄忽然來向她表白。
 
那個師兄是運動健將,平時又是學社的活躍份子,班裡好多女生都喜歡他。
 
那時候,雪莉說不上喜歡他,但也不討厭他。始終有人喜歡自己,還是會有一點歡喜的。
 
於是,在師兄向她第三次表白之後,她就答應與他一起。
 
然後在一起了的第三日,他向她提出了分手。原因是,性格不合。
 
後來有傳言說,那個師兄不過是與朋友打賭輸了、才被逼向雪莉表白。
 
 
 
 
 
第二次戀愛,是在網絡上發生。
 
那時候雪莉考完會考,整個暑假都在家裡逛網上的偶像討論版,認識了一位男性網友。
 
那個網友對她很好,會不時傳些笑話給她,又會關心她的每日作息。
 
例如夜深了、應該要上床睡覺,例如天氣熱了、出外時小心中暑。
 
雖然只是簡單的慰問,卻讓孤獨在家的雪莉感到了一份窩心。
 
有些真情有些感動,隔透著文字更營造出曖昧的甜味。
 
於是在網上交往了一個月後,她就答應與他出外,慶祝他的生日。
 
然後,他倆當晚成為男女朋友。
 
然後,那個網友在上完床後,於現實或網絡世界裡失了蹤影。
 
 
 
 
 
第三次戀愛,雪莉愛上了一個有婦之夫。
 
最初,雪莉嚴禁自己不要去破壞別人家庭,跟對方保持距離的交往。
 
但對方是一個成熟的男人,溫柔,穩重,更加了解世情。
 
於是在一輪甜言蜜語、禮物攻勢下,雪莉還是不能自拔陷了進去。
 
相比之前,這次戀愛是雪莉談得最長的一次,足足接近一年有多。
 
是幸運的一年,也是痛苦的一年。
 
那個成熟穩重溫柔男人,沒有跟她的老婆離婚。
 
最後更悄悄的,跟家人移民到美國,而之前從沒有跟雪莉提起過。
 
 
 
 
 
「怎麼你認識的男人都是這樣子的? 」
 
在聽過雪莉的經歷後,阿良一副看著外星生物的表情。
 
「都算不上甚麼吧。」雪莉淡淡的,笑道:「再差的人我也見過。」
 
「...... 也是你的經歷嗎? 」
 
阿良呆著問,雪莉則冷冷的不置可否。
 
「你呀,應該要帶眼識人呀。」
 
過了好一會,阿良才懂得這樣忠告雪莉。
 
「基本上,我每次都有帶眼識人。」
 
「帶眼識到這種男人? 」阿良失笑。
 
「是你們男人天性就壞嘛。」雪莉針鋒相對。
 
「喂,不要扯到我身上...... 」
 
「你不是男人嗎? 」
 
「...... 」
 
「所以,你也就是壞了。」
 
說完,雪莉繼續冷笑,阿良只有無奈。
 
其實雪莉不是喜歡跟阿良抬槓,阿良也從來不會跟她爭論甚麼。
 
對她來說,這樣的冷言冷語,只是讓自己躲藏起來的保護色。
 
掩飾自己,喜歡他的那點心情。
 
 
 
 
 
雪莉早就清楚,阿良心裡另外有喜歡的人。
 
是她自己的朋友,是她介紹給他認識的。
 
卻想不到,就成為了阿良想追求的對象。
 
「你的朋友...... 阿兒,她有男朋友嗎? 」
 
阿良問得吞吐,雪莉敏感,反問:
 
「你喜歡阿兒? 」
 
阿良沒有回答,又將話題帶開去。
 
雪莉本來對阿良這個好朋友不太存有愛情的幻想。
 
都經歷過這麼多,苦戀三角戀婚外情一夜情散拖快餐,她已經不想再談戀愛。
 
有一個會體貼自己的好朋友在身邊,比起被一個可惡的男人傷害自己好。
 
所以,她從來沒有想過跟阿良做男女朋友,即使大家的性格那麼合拍。
 
卻想不到,他喜歡了自己的朋友;然後在自己察覺的同時,也發現了自己的感覺。
 
是莫名的揪了一下......
 
「喂喂。」
 
阿良在她臉前揚手,雪莉從沉思回到現實。
 
「怎樣了? 」
 
她開聲,心裡意外自己語氣的冷。
 
「不如下次一同看電影吧...... 你叫阿兒也來。」
 
阿良不敢看著雪莉,也沒察覺她語氣的變化。
 
雪莉靜靜看著他,無語。
 
 
 
 
 
第一次,三人行,阿良不太說話,兩個女孩在吱吱喳喳。
 
第二次,三人行,阿良站的位置有點微妙的變化,多數在阿兒的身邊出現。
 
第三次,三人行,雪莉很少有說話的機會。
 
第四次...... 都沒有第四次的三人行了。
 
雪莉知道,阿良已經可以自己直接約阿兒。
 
而看阿兒的態度,大概也不討厭阿良這個男生。
 
應該不會討厭的,雪莉明白。
 
阿良是一個很簡單的人,不會有太複雜的想法,可以說是笨,也可以說是單純。
 
不過單純也有分好心或不好心。
  
有一次,雪莉獨個逛街,但不準時的經痛突然來襲,一下子就讓她渾身乏力。
 
她痛得忍不住在街上蹲下,街上滿是途人,卻沒有人向她關心慰問。
 
她知道自己現在一定很異相,但她也實在沒有心情理會這些,只覺得自己快要死了。
 
「小姐,你沒事吧? 」
 
一把男聲問道,雪莉勉強的抬起頭,見到一個跟自己差不多大的男生也蹲在自己面前。
 
可雪莉辛苦到開不了口。
 
男生看著她好一會,又問了幾聲,最後站起身走開了。
 
雪莉繼續一個人在街上苦痛。
 
忽然,她感到自己的身體像是凌空而飛;是痛得神智不清了嗎? 雪莉有一下這樣的錯覺。
 
但身體沒有一直往上飛,她感到背部有兩條臂膀把自己抱起。
 
是剛才的男生。
 
雪莉有點不能置信,又有點害怕。
 
是要拐帶自己嗎? 是要帶回家侵犯嗎? 頭腦不清的雪莉竟想到了這些。
 
但男生抱起自己上的士後,只是很正常地跟司機說,去醫院。
 
然後當雪莉昏醒過來,發現自己躺在醫院的床上時,那個男生仍然在床邊看著自己。
 
這個男生真的太閒了,雪莉心想。
 
「醫生說你只是太緊張,所以暈倒了。」
 
他解釋,她也很清楚,這本來只是小事。
 
但她後來離院時,他又堅持要送她回家,她開始對他這麼的緊張感到一點厭煩。
 
只是,在他送完自己回家後,又忍不住對沒有要求報答的他感到了一絲觸動......
 
單純的好心,輕易闖進了雪莉的世界。
 
 
 
 
 
「阿兒會喜歡些甚麼呢? 」
 
在與雪莉一同在茶餐廳吃晚飯時,阿良嘆著氣問。
 
「你沒有問她嗎? 」雪莉冷冷地。
 
「問了呀,她說喜歡紅豆冰條,喜歡七十一,喜歡八達通...... 」
 
「八達通? 」
 
「是呀,八達通。」阿良搔頭,苦笑說:「她回答的都是些很普通的東西。」
 
「你可以問得更直接一點嘛。」雪莉搖頭。
 
「怎樣直接呢? 」
 
「問她喜不喜歡你囉。」
 
阿良看見雪莉臉上的冷笑,知道她是在戲弄自己。
 
他們住得很近,偶爾會約出來飯聚,而阿良近來每次都總是問雪莉關於阿兒的事情。
 
「我問得到的話,就早問了喇。」阿良洩氣的說。
 
「真有這麼難嗎? 」雪莉感興趣的問。
 
「難呀。」阿良晦氣。
 
「你們男人,對一個人認真的時候,反而就變得不會用壞手段。」雪莉笑著搖頭。
 
「我幾時用過壞手段了? 」
 
雪莉沒有答他,只是問:「你會不會太在意她的想法了? 」
 
阿良呆了一下,喃喃說:「太在意? 」
 
「其實你只要做回自己,做一些你覺得她會開心的事情,就行了。」雪莉往茶餐廳外看。
 
「我就是不知道她怎樣才會開心嘛...... 」阿良苦笑著搔頭。
 
雪莉心裡也在苦笑,他這個人真的有點笨。
 
 
 
 
 
「喏,給你。」
 
雪莉將一張小卡般的東西,放到阿良手上。
 
「這是...... 」阿良看著那半透明、上面有著米奇老鼠圖案的膠套。
 
「放八達通的膠套嘛。」
 
「呀,是呢。」阿良應道,可還在一臉的莫名其妙。
 
「送給阿兒吧。」雪莉沒好氣。
 
「送這個? 她...... 會喜歡嗎? 」
 
雪莉猜,他大概與阿兒並不熟稔到哪裡去。
 
「先試試看吧。」雪莉無奈地,又說:「你說她喜歡八達通嘛。」
 
「嗯,謝謝你呢。」阿良也爽快,拿起卡套看了一會,又問:「這個多少錢? 」
 
雪莉抬頭想了一會,回答:「這餐飯你請我就行了。」
 
「這麼便宜? 」
 
「還有,你送的時候不要那麼笨、說是我給你的,知道嗎? 」
 
雪莉認真叮囑,阿良似懂非懂的點頭。
 
其實這個米奇老鼠八達通套,是已經絕版了的貨品,也是阿兒一直都好想要的。
 
雪莉知道。
 
但阿良不知道。
 
 
 
 
 
如雪莉所料,阿兒收到八達通套後真的十分高興。
 
於是阿良找雪莉幫忙的次數,也越來越多。
 
例如替他探問阿兒最近喜歡甚麼香水。
 
例如教他摺許願她考試成功的幸運星。
 
例如為他安排只有兩人出席的燒烤團。
 
例如將他的優點不經意地讓阿兒知道。
 
其實當中有很多事情,是阿良從來沒有拜託過雪莉去做的。
 
只是雪莉每次都還是不自覺地,幫阿良做了。
 
她喜歡他。
 
他不喜歡她,她知道。
 
她也不覺得,他會喜歡自己。
 
自己算是甚麼人呢,有這種經歷,怎麼可能配得起他。
 
只要他願意繼續做自己的好朋友,需要自己,就行了。
 
雪莉如此想著,在每次看到阿良的時候。
 
在越來越少機會看到阿良的時候。
 
她知道,自己不能束縛好朋友,甚至任何人。
 
過去,她越想留住一個人,那個人就越是會離開,她了解,也試過太多。
 
也明白,就算多情深也好,對方不喜歡自己,就沒有奇蹟降臨的可能。
 
讓自己抱持一顆平常心,淡然面對目前,可能還會比較容易接受意外而來的失望。
 
雪莉經常這樣安慰自己。
 
雖然,也會讓自己越來越心痛。
 
雖然,她早就已經受夠了痛。
 
 
 
 
 
焗爐在燻動,朱古力的氣味在空中盪漾。
 
這次阿良想學製生日蛋糕,上了雪莉的家去做「蛋糕學徒」。
 
原因是,阿兒過兩天生日,他想自製一個朱古力蛋糕給阿兒驚喜。
 
但弄了大半晚,失敗了好幾次,阿良都弄不好。
 
夜越深,雪莉的臉色也越來越黑。
 
「我知道我笨。」阿良搔頭,一臉不好意思。「但我真的想親自造好一個蛋糕。」
 
雪莉不理他,逕自到廚房去倒開水。
 
「為甚麼蛋糕總是不夠結實呢? 」阿良看著之前造好的「一塌糊塗」。
 
「忌廉太多。」雪莉簡短的說,將一杯水放在他面前。
 
「可能吧。」阿良苦笑接過,呷了半杯水,又看著焗爐說:「希望這次不會失敗吧。」
 
雪莉靜靜看著他。
 
過了一會,安眠藥的藥力發作,阿良伏在餐桌上睡著了。
 
雪莉靜靜看著他。
 
直到蛋糕焗好了,她從焗爐中取出來。
 
拿起叉子,從試食的一個蛋糕中分了一口。
 
蛋糕有些焦,又有些苦。
 
但雪莉依然一口口的吃著。
 
時針分針重疊在「十二」上。
 
雪莉吃著他造的蛋糕,看著她心愛的人。
 
零時零一分,她收起了淚,到廚房去做朱古力蛋糕。
 
 
 
 
 
「對不起...... 我睡著了。」
 
凌晨三時,阿良終於醒來。
 
雪莉看了看他,沒有太多反應,就只是將眼光移去桌上兩個朱古力蛋糕。
 
「咦,你試吃了嗎? 」阿良看見其中一個蛋糕有些殘缺。
 
「嗯。」
 
「好吃嗎? 」阿良緊張地問。
 
雪莉又做了個不置可否的表情,阿良只好自己用叉子試吃蛋糕。
 
「咦,這次...... 很好吃呢。」阿良有些意外。
 
「嗯。」
 
「比之前的好很多...... 」阿良忍不住又再嚐了一口。
 
「好了,就好。」雪莉說。
 
「嗯。」阿良笑。
 
「我累了。」
 
「啊,對不起。」阿良這刻才留意時鐘,原來已是凌晨三時。「我...... 走了。」
 
雪莉看著他,不說話。
 
「不好意思,弄得這麼晚...... 」阿良邊說,邊低頭執拾餐桌上的材料。
 
「不用執了,來。」雪莉拿出預先準備好的紙盒,將未吃的那一個蛋糕放好。
 
「嗯...... 謝謝你。」
 
阿良接過蛋糕,雪莉不發一言地去打開大門。
 
氣氛有點古怪,阿良感覺得到。
 
但他最後還是跟雪莉道別,離開了雪莉的家。
 
雪莉獨自對著自己的家。
 
朱古力的氣味依然在空中盪漾。
 
只是此刻,卻有點酸的感覺。
 
 
 
 
 
「從來呢,都沒有人替我慶祝生日。」
 
「不找朋友慶祝? 」
 
「大家都忙嘛,不想麻煩人家。」
 
「男朋友也沒有嗎? 」
 
「沒有。」
 
「...... 為甚麼沒有呢? 」
 
「不是沒有空、就是脫不了身。」
 
「...... 你的男朋友真是極品。」
 
「算了,我都習慣。」
 
「唔...... 」
 
「唔。」
 
「喂。」
 
「怎麼? 」
 
「這一年,我替你慶祝吧。」
 
「為甚麼呀? 」
 
「生日可是應該要好好慶祝呀。」
 
「...... 有甚麼好慶祝的? 」
 
「到時你就會知道喇。」
 
「...... 你知道我幾時生日嗎? 」
 
「...... 是呢,你幾時生日? 」
 
「哈哈,傻瓜。」
 
「喂,快說啊!你幾時生日? 」
 
「你猜到的話,我就獎勵你、告訴你答案。」
 
「...... 猜到的話,你告訴我答案又算甚麼獎勵? 」
 
「...... 那你想要甚麼獎勵丫? 」
 
「唔...... 」
 
他看著她。
 
她看著他。
 
忽然,大家的臉上有一點紅。
 
兩人都沒有再說話。
 
 
 
 
 
在計程車上,阿良無端地想起了這段對話。
 
已經幾乎忘記了的對話,與感覺。
 
收音機的DJ 說,這天是六月十四日。
 
阿良不知道這個日子的意義,只知道是三百六十五日的其中一日。
 
只知道,過兩天就是阿兒的生日。
 
只想起,雪莉關上門前的那抹眼光......
 
 
 
 
 
  
 
 
 
 
 
 
 
 
 
 
 
 
五分鐘後,計程車來到一個十字路口前,停下。
 
然後司機將車子掉頭,往雪莉家的方向駛回去。
 
 
 
 
 
 
 
Next:第三首歌
 

抹汗

 
 
 
夏天,三十三度。
 
我和她在鬧市無目的地逛。
 
「熱呀。」我嚷。
 
「我知道丫。」她應,淡淡的。
 
「你不熱嗎? 」
 
「不熱呀。」她搖頭,但她明明穿著黑色衫。
 
「你的手比我的還要熱。」我抓起她的手掌。
 
「...... 才沒有。」
 
「覺得熱的話,你可以脫下外套嘛。」她這天裡面穿吊帶衫。
 
「還是你想不牽手? 」她冷靜的盯我一下。
 
「不是...... 」
 
「嗯。」
 
「熱呀。」我又嚷。
 
「心靜自然涼喇。」她這樣教訓。
 
「我已經飲了一排『靜心』了。」我苦笑。
 
「你是錯飲了『紅牛』吧? 」她冷笑。
 
「才不是。怎麼才六月、天氣就已經變得這麼悶熱? 」
 
「不是丫,還有風。」
 
「拜託,那些是熱風囉。」我忍不住鬆開她的手。
 
「你真的很熱嗎? 」她看看我的臉。
 
「當然喇。」我邊說,邊從褲袋掏出紙巾想抹汗。
 
「等等。」
 
她忽然止住我的手,然後從手袋裡掏出了一樣東西。
 
「給你抹丫。」是一條小毛巾。
 
「給我抹? 」我猶豫。
 
「是呀,我特意買給你的。」她將毛巾打開,上面有著Kero Kero Keroppi 公仔。
 
「...... 買給我? 」
 
「是呀。」她的臉上盡是興奮期待的神色。
 
「那你呢...... 你自己有毛巾用嗎? 」我想交換。
 
「我? 有啊。」她更興奮,從手袋掏出Winnie the pooh 毛巾。
 
「...... 」
 
「怎麼了,不喜歡嗎? 」她又盯著我看。
 
「不是...... 」我一臉平靜的接過毛巾。
 
「記得有汗時要用啊。」
 
「...... 哦。」
 
「...... 你是不喜歡Keroppi 吧? 其實還有其他款式的。」她有點不滿地說。
 
「有Keroro 嗎? 」我苦笑。
 
「唔...... 應該有吧!五款角色都有,你想要哪一個角色? 」
 
我啞住,右手拿起Keroppi 毛巾抹額頭,忽然間覺得天氣沒有那麼熱了。嗯。
 
 
 
 

第一首歌

 
 
 
那是一個悶人的黃昏。
 
風吹不起,話聊不起。
 
我和她站在便利店外,各自吃著快被陽光溶掉的紅豆冰條。
 
冰條快吃完,她就快會走......
 
我的心裡默默倒數著。
 
「喂。」
 
她忽然開口。
 
「嗯? 」
 
我看見她咀唇沾著冰條的紅。
 
「你...... 喜歡我嗎? 」
 
她沒有看我。
 
「...... 歡呀。」
 
咬著冰條的我,這樣子回答。
 
她依然沒有望我。我繼續咬著快斷掉的冰條。
 
一道悶風吹過。
 
「我就當作沒有聽到吧。」
 
她走開,將冰條棒掉進垃圾箱。
 
「拜拜。」
 
然後,她踢著涼鞋離開。
 
我就這麼莫名其妙的,失了戀......
 
 
 
 
 
其實說失戀,是一早就已經註定了的。
 
「我想增值一百元。」
 
第一次她來光顧我兼職的便利店時,她身邊就有一個比她要高的男朋友。
 
「多謝惠顧,餘額九十八元。」
 
我遞回收條給她,她卻沒有接過,只是自顧自的將銀包收起。
 
本來我對她也不太留意的。
 
「你是李家明嗎? 」
 
她忽然問,我呆了一下,忍不住看清楚這位客人。
 
棕黑色的頭髮,淺淺的酒渦,一雙小虎牙......
 
我心裡忍不住一嚇。
 
「小姐你認錯人了。」我立即反應。
 
「是嗎? 」她也不在乎,隨著她的男朋友離開。
 
我茫茫的看著她離開的方向。
 
「你不是叫李家明嗎? 」一旁的阿嬸同事笑著問我。
 
我苦笑一下。
 
其實我認得她,認得她叫曹巧兒。
 
這一生第一次暗戀的對象,怎會不認得......
 
 
 
 
 
「李家明,去表白喇,表白。」
 
記得小學六年級的時候,鄰座的損友陳開心經常這樣慫恿我。
 
「好端端的,表甚麼白呀。」
 
我每次都給陳開心一記批肘,想將話題帶過去。
 
「再不表白,升了中學後你就沒有機會呀。」
 
陳開心卻一直不死心,在我身邊碎唸。
 
「現在表白,難道我就有機會了嗎? 」
 
我反駁,又看看曹巧兒的座位,身邊圍滿男生女生,有些還要是隔鄰班的。
 
陳開心沒有回我,只是裝老成的在冷笑。
 
其實對於這份暗戀,我自己就早已打定輸數。
 
她是班裡最受歡迎的人,成績又好,怎會理我這種男生。
 
所以,我從來沒有打算過表白,不想讓她知道,以免她對我的印象更差。
 
只是後來不知是誰傳開去,說我暗戀曹巧兒。
 
「一定不是我!」
 
陳開心向我誓神劈願,還舉起三隻手指,說他若有傳出去的話,就不得好死。
 
但除了他之外,班裡就再沒有人知道我喜歡曹巧兒;我相信他遲早會橫死街頭。
 
「算吧,這樣都好。」我淡然的,裝著淡然。「現在起碼我也可以死心。」
 
「死心? 」陳開心揚眉。
 
我沒有說下去。曹巧兒那陣子都一直避開我。
 
之後她都在避開我。
 
最後畢業時,我也沒有找她簽紀念冊,從此失去了聯繫。
 
 
 
 
 
「你是李家明吧? 」
 
第二天,她又來到便利店增值。
 
這麼快就來增值......
 
「小姐,多謝惠顧,餘額一百零二元。」我看著收銀機說。
 
「喂。」
 
她鼓起腮,臉紅紅的向我嚷。
 
我屈服了。
 
「怎麼了,曹巧兒同學? 」
 
「哈哈,你終於認了。」她露出了小虎牙。
 
「來找我有甚麼事嗎? 」雖然我不認為她是來找我。
 
「沒有呀...... 」她眼圈兒一轉,笑答:「只是剛巧來增值。」
 
果然。
 
「最近搬來這區嗎? 」我又問。
 
「為甚麼這樣問? 」她反問。
 
「因為之前未見過你來光顧嘛。」
 
她吐吐舌,算是回應了我;忽然又問:
 
「為甚麼你上次不認我? 」
 
我啞了一會,最後只懂得回說:
 
「在忙嘛。」
 
阿嬸同事在偷笑,我聽到。
 
而曹巧兒,就一副想打我的表情......
 
 
 
 
 
之後每隔兩三天,她就會來光顧,來增值八達通。
 
每次她都會喊我「李家明」,仍然為那次我不肯認她而揶揄我。
 
「為甚麼你的八達通的餘額會這麼快就用完? 」
 
我忍不住問她。
 
「好快嗎? 」她只是簡單的反問。
 
「兩天就增值一次,算快了。」
 
「我平常都用八達通來買東西嘛。」她笑道。
 
「是嗎...... 」但她從來沒有來便利店買過東西。
 
「怎樣了,不歡迎我來增值嗎? 」她忽然變得凶巴巴的。
 
「我沒說過。」我苦笑。
 
她又哼了一聲,接著說:「我要一包香煙。」
 
「煙? 」我一時意會不過來。
 
「是呀,用來抽的那種香煙。」她冷笑。
 
「...... 哪一種? 」
 
「薄荷煙。」
 
「...... 薄荷煙也有分牌子的呀。」
 
她不作聲了。
 
我惟有從煙架取下最受顧客歡迎的薄荷萬寶路,她訕訕接過。
 
「要打火機嗎? 」
 
她又搖頭,只是將銀包放在八達通感應機上。
 
我只得默然,按下收費鍵。
 
這包「薄荷煙」,我相信,應該是替別人買的......
 
 
 
 
 
都這麼多年了。
 
孩童時有多喜歡過誰也好,早就已經隨著成長而煙消雲散。
 
如果是中學同學,那就還有點可能......
 
但隨著與她越來越多接觸,某些我以為遺忘了的感覺又悄悄燃起。
 
「還記得陳開心嗎? 」
 
有一次她這樣問。
 
「記得,他以前坐在我旁邊嘛。」我執拾著糖果架。
 
「那你有打過他那一條電話熱線嗎? 」她問,忽然笑了一下。
 
「熱線? 他在熱線中心工作嗎? 」
 
「你們很久沒聯絡了? 」
 
「是呀。」
 
「哦...... 」她低下頭,翻著我店裡的雜誌。
 
我繼續執拾貨架。
 
一點微妙的感覺在我們之間盪漾。
 
這陣子多與她閒聊,對她現在的生活開始有更多了解。
 
畢業之後,就一直做著文職的工作,成為家庭收入的重要支柱。
 
每星期有兩晚會去進修,希望將來能夠做有關編劇的工作。對這方面我完全陌生。
 
朋友多,經常有約會,很多時都在深夜時份來便利店增值。
 
感情生活,她卻不多提及;我只知道她左手中指戴著戒指......
 
「幾點下班? 」
 
她忽然這樣問,放下了雜誌。
 
我看看手錶,說:「就快了。」
 
「一起吃晚飯吧? 」
 
她笑,一臉自然地。
 
而我,就只能笨笨的,給一個沒有表情的反應......
 
我忽然明白,其實我只是讓自己以淡然來掩飾心跳。
 
 
 
 
 
見面多了,飯聚多了。
 
間中她會打電話給我,跟我用電腦MSN 。
 
星期天她放假,偶爾又會來找我吃午飯或晚飯。
 
當然,都是她主動的多,基本上她比我要忙,我想約她也無從著手。
 
也沒有理由......
 
「有時候也真的不敢相信。」
 
晚飯時,我笑著對她說:「竟然可以這樣子,跟你一同吃晚飯。」
 
「...... 我很生人勿近嗎? 」她盯著我。
 
「不是,不是。」我微笑搖頭,她依然盯著。「只是你是這麼有人緣,不像我嘛。」
 
「不像你? 」
 
「我一向不太擅於交際。」我喝著檸檬茶說。
 
「擅於交際也不一定是甚麼優點。」她望向別處。
 
「但起碼有很多朋友...... 」
 
然後我們兩人沒有再接話,就只剩下茶餐廳的電視機聲音。
 
過了一會,她先開聲:「你覺得我不配跟你做朋友嗎? 」
 
我緩緩搖頭,不懂解釋。
 
或者其實是不敢解釋。
 
比較之下,應該是我不配做她的朋友吧?
 
比較之下,我似乎不可能跟她這麼友好......
 
我不懂說清楚這當中的玄妙,但與她發展出這種親密的關係,讓我心裡的感覺好不踏實。
 
是有點所謂的曖昧...... 或者是我自己自作多情。
 
我又看一看她,她依然沒有望我。
 
但她的表情,像是察覺到我在亂想甚麼。
 
「走吧。」
 
她平靜的說。
 
結果那頓飯在一片古怪的氣氛下結束。
 
 
 
 
 
或者真的是我自己想得太多。
 
她都有男朋友了,還關我甚麼事呢。
 
就算是,我現在還喜歡她......
 
「為甚麼約我出來喇? 」
 
她語氣不善的,在便利店門外問我。
 
「想...... 請你吃宵夜嘛。」我看著手錶說。
 
「你知不知道,原本我已經打算睡了? 」
 
她冷冷的,自從那次之後她的語氣都是這樣。
 
「你平時...... 有這麼早睡嗎? 」
 
「你管我。」
 
她皺眉,踏步向前走了一會,又問:
 
「吃甚麼宵夜? 」
 
「...... 如果你不想吃的話,就算吧。」
 
的確,也真的夜了......
 
「甚麼? 」
 
「嗯,我送你回去吧。」我鼓起勇氣說。
 
「...... 不用了。」
 
忽然感覺到,冬天轉眼間已經來臨。
 
「不差幾步路...... 」
 
「拜拜。」
 
她頭也不回,逕自走開了。
 
我佇立在原地。
 
其實我是想,在十二時前,在這天她的生日未過去前,將背囊中的禮物送給她......
 
不過,已經不用了,我倚在牆上微微笑。
 
六月十六日是她的生日,我一直記得,這些年來不知為何,我一直都記得。
 
她喜歡米奇老鼠,喜歡會閃爍的水晶球,我一直都記得,一直都記得......
 
但她不會喜歡我的。
 
她都有男朋友了......
 
那個凌晨,我在路旁一直默然。
 
 
 
 
 
「增值。」
 
我按動收銀機,八達通機傳出「嘟」的一聲。
 
「多謝惠顧,餘額九十三元七角。」
 
她收起銀包,沒有跟我說其他話,轉身......
 
已經是第四次。
 
每次她都一言不發,增值完了,就這樣離開。
 
我只覺得十分無奈。
 
到底想我怎樣呢? 就算是普通朋友,都不會這樣子冷淡對待吧!
 
「喂!」
 
我喊,旁邊的阿嬸同事呆望向我,似乎被我嚇了一跳。
 
但她依然沒有回頭,卻走向了雪糕櫃。
 
「喂。」我走出收銀台,繼續叫她。
 
「怎樣了? 」
 
她打開雪糕櫃,淡淡的問。
 
終於她肯理我,但我反而不知怎麼接下去。
 
「請我吃雪條? 」
 
難得地,她笑著問。
 
「...... 想吃甚麼? 」我則傻傻的反問。
 
「...... 你猜。」
 
聽到她這樣說,我沒有猶豫,從雪糕櫃中拿了兩枝最普通的紅豆味冰條。
 
她看著我,又看了一會紅豆冰條,然後把雪條接過,去收銀台付錢。
 
然後,我默默的跟她走出便利店外。
 
然後,她分了我一枝紅豆冰條。
 
然後......
 
「你...... 喜歡我嗎? 」
 
她忽然這樣問我。
 
我忍不住望向她,她沒有望我。
 
「...... 喜歡呀。」
 
遲了多少年的表白。雖然我咬著冰條。
 
但......
 
「我就當作沒有聽到吧。」
 
她的冰條吃完。
 
遲了多少年的失戀,也終於正式來臨。
 
 
 
 
 
「仍然未和好嗎? 」
 
回到收銀台,阿嬸同事微笑著問。
 
「沒事呀。」我勉力笑了一下。
 
「女朋友是要哄的啊。」阿嬸用上三姑六婆的語氣。
 
「她不是我的女朋友喇。」我的笑變成苦笑。
 
「不是嗎? 」阿嬸一副疑惑的表情。
 
「我們只不過是普通朋友。」我無力的倚在煙架上。
 
阿嬸不能置信的看著我,彷彿我是一隻怪物般,讓我好不自在。
 
「阿明。」
 
「呃? 」阿嬸好少這樣子叫我。
 
「有好幾次我下夜班,你來上通宵班,見到她也在便利店,還以為她是陪你上班。」
 
「都說,不是那樣了...... 」我開始覺得有些厭煩。
 
「那個女孩,應該不是住在這一區吧? 」
 
「不是呀,她住這附近...... 」
 
但阿嬸沒有理我,自顧自繼續說:「每次我深夜回家,都見到她一個人等過海的巴士。」
 
「...... 甚麼? 」
 
「每次她都在我家的樓下,等過海的106 號巴士。」阿嬸微笑,淡淡的說。
 
我呆住。
 
完全的,呆住。
 
阿嬸又看著我,笑笑搖頭,推我一下,說:「還想甚麼? 快去追吧!」
 
其實我根本已經不懂得思考。
 
沒有再想甚麼她有男朋友、她有沒有喜歡我......
 
一直都是我自己想得太多。
 
一直都是我自己亂想太多......
 
我在仍然昏黃的街道上跑著時,就只想到了這一點。
 
我喜歡她,卻不敢了解,只會猜度。
 
我喜歡她,卻不敢親近,只懂遠望......
 
 
 
 
 
「喜歡人的話,就不要只在偷望呀。」
 
小息時,看著漫畫書的陳開心,忽然這樣唸道。
 
「喜歡誰呀? 」我假裝疑惑。
 
「好明顯喇。」
 
他朝正在小食部前吃著紅豆冰條的曹巧兒呶咀,又向我冷笑一下。
 
「你怎麼知道的? 」我心裡驚嚇,應該沒有人知道我喜歡曹巧兒的。
 
「總之,不要只是在遠望,沒結果的。」
 
陳開心老氣橫秋的說,我懷疑他的真實年齡有八十歲。
 
「我幾時說過要有結果呢? 」
 
我將眼光緩緩的移回到曹巧兒身上。
 
「那是自欺欺人吧。」他做個鬼臉。
 
我沒有回他,只是繼續看著我第一次喜歡的人。
 
一直看到,我再見不到她的時候......
 
一直看到,她偶爾回頭望向我的時候。
 
 
 
 
 
「曹巧兒!」
 
我大聲喊著她的名字,在她等候著的106 號巴士站前。
 
她緩緩轉身,臉上帶著愕然的表情。
 
「曹巧兒,我喜歡你!」
 
街上的途人,候車的乘客,紛紛望向我。
 
她沒有半點反應,只是從手袋中掏出手機,按鍵。
 
然後,我收到了這個SMS ——
 
「笨蛋」。
  
呃?
 
這時候一輛106 巴士到站,她乘上了巴士。
 
呃?
 
我佇在原地,巴士逕自駛走。
 
呃......
 
手機又再收到SMS ,又是一個「笨蛋」......
 
 
 
 
 
之後,她一直都叫我做「笨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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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段隨想.十四

 
 
 
. 心有點淡,
  說些隨想。
 
 
 
. 早前因為工作緣故,去訪問了一位藝人。
  他提到,有時你自己不去強求,機會反而會向你湧來,
  你甚至會得到之前沒有想過得到的。
  當時我想,以你本身的名聲與實力,本來就不乏機會,
  就算你不強求,人家總會找上你的。
 
 
 
. 不過就是這樣了,
  我這樣想人家,然後在自己身上就發生類似的事。
  一直以為自己就算打甚麼故事、都不會再被mysinablog 挑做精選文章,
  非故事類的感想或電影評論可能還更加有機會;
  但上一篇故事寫六月四,無心插柳卻被她們選上,
  這教我有點哭笑不得。
  怎樣也好,多謝會選上這故事的mysinablog 編輯,
  以及喜歡這個故事的每一位。
 
 
 
. 其實並不是第一次寫這種故事。
  在我自己來說,與其說她是科幻故事,
  不如說是不太正統的政治寓言,
  故事中那些未來科技只是配合「一百年後」的世界才寫而已。
  或許大家會奇怪、為何我會寫這種類型的故事,不像我的風格,
  這可能與以前讀書時經常看衛斯理的小說有關。
  衛斯理中後期的小說裡經常都會批評到「某個政權」以及其特務組織,
  我對現實中的「某個政權」並不算太反感,
  但他對「某個政權」與那個特務組織的描寫還是給我留下很深刻的印象;
  再加上平常愛看中國歷史的書(不用驚訝,是真的)、
  對中國一些政治生態向來有些先入為主,
  於是就出現了上篇故事最後部份的那個「國家安全情報局」。
 
 
 
. 至於「資訊分析部隊員9527 」,類似的角色以前也出現過......
  嗯,那是「特務9527 的愛情故事」裡的「特務9527 」。
  當時寫那個故事,沒有太多人看得懂,
  大概是自己起題起得不好、令人不知道主題是甚麼,
  又或許是想用故事來比喻的東西實在太多之故。
  其實是的,那是一個愛情故事,
  用來比喻兩個人之間的不信任;
  但也可以直接看做特務與國家之間的故事,
  又甚至喻意成某些地方的政治故事......
 
 
 
. 這天再次看9527 ,
  心更淡。
 
 
 
. 那位藝人說,
  有時你自己不去強求,機會反而會向你湧來;
  同理,
  有時你越去強求,就反而越不討好。
  我明白的。
  我明白的。
 
 
 
 

消失的六月四

 
 
 
這不是一個愛情故事,
這是一個關於未來的故事,敬請留意。
 
 
 
 
 
2089 年,世界跟現在沒有太大差別,一樣馬照跑、舞照跳,一樣有人死、有人不想死;人類文明未有因為科技更加發達而出現突變,幾十年來似乎都一直原地踏步,除了以下這兩件事 —— 世界終於落成全球一體化,以及地球每年由三百六十五日變成為三百六十四日。
 
全球一體化、世界政府成立,是當時最重大的一件事,單單籌備慶典就已經花了一年時間,所耗資的的人力物力更是難以計算。但是地球公曆每年少了一日,卻沒有太多人為意,甚至可以說,大家從來不知道地球原來有三百六十五日;大部份人都以為,地球每年就只有三百六十四日,除了每四年一閏、才會特別的有三百六十五日。沒有人提出過公曆為何會少了一日、更別說會對於六月三日之後就是六月五日這種不合邏輯提出過疑問。
 
除了嘉恩。
 
嘉恩是一個喜歡異想天開的少女,平時專愛對一些旁人不會理會的微小枝節問長問短,例如手提電話明明被稱為電話、為何會有隨機相睇及計算個人總價值的這些非手提電話功能;又或是法律訂明只允許一夫一妻制度,但很多人都擁有多於一個妻子或丈夫、執法機構卻沒有對這些違法者提出檢控或懲治。嘉恩常常提出這些大家早已經習以為常的問題,她的父母與朋友很多時都回答不來,漸漸也再懶得去答她。可是嘉恩的天性實在太過喜歡發問,因此當她這天看到電子月曆上偏偏沒有出現六月四日時,就忍不住向煮飯中的母親問:
 
「為甚麼六月三日之後會是六月五日呢? 」
 
嘉恩的母親正專注於烹調有機無流感豬扒,對自己女兒又發作的每事問隨口回道:「一向都是如此嘛。」
 
一向? 嘉恩不信母親的敷衍,將電子日曆調較到五月,見到有五月四日,再較去七月,也有七月四日,但偏偏六月就沒有四日,這很不正常。
 
「一二三四五六七,六月三日之後應該是六月四日才對呀? 」嘉恩說。
 
「六月三日跟六月五日已經是法定的公眾假期了,再加多一天六月四日假期,你是想連續三天不用考試吧? 」母親莞爾,將烹熟的有機無流感豬扒放到電子恆溫飯盒裡。
 
「媽!」
 
「好了好了,媽媽也不知道為何會這樣。」母親摸摸扁著咀的嘉恩臉頰,將電子恆溫飯盒鎖上密碼鎖,又對她說:「但幾千年來月曆都是沒有六月四日吧? 你不如待會回學校向老師請教看看。」
 
嘉恩不情不願的接過電子飯盒,拿起手板般大的書包,出門上學去。
 
在乘搭地下電梯回校時,嘉恩用書包連上互聯網絡,到「大中百科事典」搜尋關於「六月四日」的資料,豈料事典竟然搜尋不到半點相關資訊,這讓嘉恩心裡更加起疑 —— 過去她試過在事典隨便輸入一個人的名字搜尋,雖然事典沒有找到她想要的相關資訊,但不相關的資訊起碼也超過一千條;現在卻一條不相關的項目都沒有,這不是很奇怪嗎?
 
「怎麼在皺眉呀,小恩? 」
 
鄰邊的電梯忽然傳來聲音,嘉恩沒有回頭,就知道是自己的死黨小敏。
 
「小敏,你有沒有想過為何日曆會沒有六月四日這一日? 」
 
她邊說邊再次輸入「June 4 」搜索,依然是零搜尋結果。
 
「六月四日? 有這一日的嗎? 」小敏嘟咀。
 
「每個月都有四日這一個日子,但偏偏六月沒有四日,你不覺得奇怪嗎? 」嘉恩放下書包。
 
「我只擔心每個月的三十一日幾時到來。」小敏吐舌說,每月的三十一日是法定的兒童節,所有十八歲以下的未成年人都可以到一處叫「歡樂天地」的樂園盡情玩耍,即使本來在受罰的小朋友亦能夠於這天獲得赦免。
 
「你就只顧著玩。」嘉恩嘆氣,雖然她也喜歡「歡樂天地」的無憂無慮,那裡是難得讓她不會每事問的地方。
 
「聽說以前是沒有兒童節這個節日呢,直到世界政府成立之後...... 」小敏在旁邊繼續嘩啦,但嘉恩沒有用心細聽,她們已經回到屬於她們的教室,在各自的座位坐下。
 
「今天要考歷史科呢...... 」
 
嘉恩打開書包,螢幕傳來了歷史科的考題:「試詳述世界政府之起源、成立之經過、以及成立後為世界所帶來的發展與前景。」,嘉恩記得自己在「大中百科事典」看過這條欄目,於是就連上互聯網搜索相關資料,左拼右貼一會,十五分鐘就完成了考題。在覆檢一次文法沒有出錯之後,她按下「交卷」鍵、比法定完卷時間早了五分鐘。回頭望坐在後方的小敏仍然皺著眉作答,嘉恩猜她大概不知道可以在「大中百科事典」找到答案。
 
走出課室,嘉恩乘電梯到圖書館,打算搜尋館內珍藏的電子古籍、繼續發掘有沒有關於「六月四日」的資訊。可是她呆坐在圖書館半小時,翻了「美利亞小百科」、「羅馬辭典未修訂版」甚至記述了二千多年野史的「新地球史」,都依然查不到半點資料,每本古籍就只會對她說,根本沒有「六月四日」這個日子。這是圖書館第一次讓一向好奇的她嚐到了失望。
 
「為甚麼一個人留在圖書館呢? 」年輕的王老師帶著笑,坐在嘉恩的對面。
 
「王老師,圖書館原來也有解答不出的問題嗎? 」嘉恩抱怨,即使王老師是她少有喜歡的老師。
 
王老師「哦」了一聲,笑說:「那也要看是甚麼問題啊。」
 
「為甚麼六月會沒有四日這一天呢? 」嘉恩苦著臉。
 
「怪不得,你的問題在最初就已經問錯了。」王老師莞爾。
 
「問錯了? 」嘉恩愣住。
 
「因為本來六月就是沒有四日呀,從創立公曆的時候開始,六月份就只有二十九天,沒有四日這一天的。」王老師解釋。
 
「可是,王老師你不覺得奇怪嗎? 」嘉恩有點不服氣,但仍然保持尊敬的語氣說:「其餘的十一個月都有四日這一日啊,偏偏六月沒有,這是當時創設公曆的人出錯了嗎? 」
 
王老師呆了一下,但之後又笑著反問:「那每個月都有三十日這一天,為甚麼偏偏二月就沒有三十日? 」
 
這次輪到嘉恩呆住,過了好一會才懂得說:「是因為方便計算曆法的緣故,所以就..... 刪了二月的二十九及三十日吧? 」
 
王老師繼續笑問:「那為甚麼不扣除一月的三十一日及三月的三十一日呢? 」
 
嘉恩回答不來。
 
「所以有時有些事情,本來就是不能解釋的。」王老師這樣作結,看看手錶,又說:「嘉恩你不是要考數學科的試嗎? 應該夠鐘了吧? 」
 
嘉恩一嚇,連忙向王老師道別、趕回課室進行數學科的考試。這天要考的是「排比定律」,但她根本就集中不了精神應考;雖然她有到「大中百科事典」找到題目的解法,可是看著考題的一大堆數字,她對王老師的解釋就更加不能釋懷 —— 二月沒有了的是最末的兩天,為甚麼六月偏偏沒有第四天呢?
 
結果到了完卷時間,嘉恩都未能答完所有算題。王老師也彷彿知道她的心事,又在課室門後向她招手。嘉恩沒精打采的走上前,王老師就笑道:「不如我跟你一同去請教歷史科教師吧? 我知道你一定仍然在想著那個六月四日的事。」
 
嘉恩臉上一紅,但還是喜孜孜地跟隨王老師乘電梯到歷史科教師的教室、向薄有名氣的歷史專家楊老師請教。楊老師是位年過七十的長者,但他保養得宜、看上去就只像四、五十歲;在聽了嘉恩的疑問後,楊老師就只是一直在沉思。
 
「是不是有點妙想天開呢? 」王老師見楊老師沒有作聲,以為嘉恩的問題真的有點笨,於是就笑著打圓場。
 
楊老師搖了搖頭,緩緩說:「也不完全是,只不過這是一段很久遠的野史了,久遠到沒有確實證據、幾乎被認為是傳說。」
 
「到底有多久呢? 」嘉恩忍不住問。
 
「大概差不多是五千年前的歷史了。」楊老師又搖頭,然後到教室一旁的電子書櫃按鍵,書櫃彈出一張四方板。「那時候有三個自稱為神的人,說當六個月亮及四個太陽同時升到天空的時候,就是他們統治世界之時...... 」
 
「那三個不是聖經所記述的魔鬼使徒嗎? 」信奉天主教的王老師冷笑。
 
「就是了。」楊老師點頭,看著四方板上的文字,說下去:「傳說他們最後都被自己的部下出賣、甚至暗殺;於是後來有些愚夫愚婿穿鑿附會,六月四日就是惡魔復活的日子。其實那時連最初的儒略曆都未出現,又怎會可能有六月四日這個日子呢? 」
 
「老師,那會不會是因為這個緣故,所以公曆就沒有了六月四日呢? 」嘉恩試著問。
 
「當然不是,當然不是。」楊老師莞爾,彷彿真的覺得這是一個可笑的問題。
 
「那為甚麼會沒有六月四日呢? 」嘉恩又不服。
 
「歷史沒有記載。」楊老師冷冷的,「所有關於製訂儒略曆與公曆的文獻或史料也沒有特別解釋。」
 
嘉恩不作聲了。在旁的王老師發現到氣氛有點尷尬,於是連忙拉著嘉恩向楊老師拜別。
 
放學後,嘉恩沒有乘搭地下電梯,一個人踱步回自己的家。這個時代的人都不喜歡走路,街上沒有幾多行人,但嘉恩也不害怕,只是不斷重覆唸著「六月四日」。
 
「小妹妹,你想知道六月四日的事嗎? 」
 
嘉恩一呆,循聲音的方向望去,只見一個乞丐瑟縮在街的角落,一頭灰髮隨微風亂散。
 
「你...... 知道六月四日? 」
 
乞丐微一點頭,抬起了臉,這讓嘉恩不由得嚇了一跳;只因乞丐的臉上鋪滿了皺眉,已經很老很老了,嘉恩有好久沒有見過這麼蒼老的人。乞丐忽然又大聲的笑,但嘉恩只覺得他的笑聲很難聽;乞丐啞著聲音嚷:「六月四日,是我們永遠不會忘記的一日!」
 
「...... 不會忘記? 」
 
乞丐瞪著嘉恩,大吼:「這是我們的民運、是我們爭取自由的...... 你說我們怎麼會忘記!」
 
嘉恩被他吼得混身抖震,這時她方想起這條街上除了她自己外、再沒有其他途人;但她還是大著膽、去問乞丐:「你說的...... 『文運』,是指甚麼運氣嗎? 」
 
「運氣? 」乞丐的反應更大,顫抖著站起身來,身子比嘉恩還要高出兩個頭;他又再次大吼:「你說甚麼運氣? 你說我們是靠運氣嗎? 」
 
但嘉恩沒有回答,她已經拔足狂奔離開。幾經辛苦回到家裡,母親剛巧不在家,於是她就躺在大廳的沙發上歇息;混混噩噩的,又想起自己今日不停的探究「六月四日」,實在超出了腦袋的思考極限,最後還要被那個瘋丐這麼一嚇,這刻她真的覺得很累了。可是嘉恩仍是有一點不能心息,於是又打開書包,到「大中百科事典」搜索「文運」兩字。
 
結果是,理所當然的出現了一大堆沒有相連關係的「文運」資訊,嘉恩不禁苦笑了。這時她的父親下班回來,見自己的女兒一臉苦惱看著書包,心裡忍不住疼惜,問道:「怎麼了? 讀書辛苦嗎? 不如先休息一會吧? 」
 
嘉恩抬頭望著父親,想起自己的父親是政府的公務員,於是問他:「爸爸,為甚麼我們的曆法會沒有六月四日? 」
 
父親一呆,原來自己的女兒只是又為一些怪問題而苦惱,不由得失笑一下,答:「我也不知道,而且這是已經沿用幾千年的曆法了。」
 
「政府裡面沒有這一天的記錄嗎? 」嘉恩不死心。
 
「又怎會有呢? 本來就沒有這一天嘛。」
 
嘉恩賭氣:「政府真沒用。」
 
父親聽見了,不由得正色向嘉恩教訓:「現在的世界政府已經很好了,自從統一地球後,所有的地方都發展得更加繁榮呢...... 」
 
「是了、是了。」
 
嘉恩敷衍,她一向不喜歡父親這種性格,於是就乾脆躲回自己的睡房。這時睡房內的電話響起鈴聲,嘉恩應了一聲,房內中央立即顯示了一個男生的立體顯影,笑道:
 
「嘉恩? 」
 
「阿立? 」嘉恩喜道,阿立是她一直心儀的男生。
 
「在做甚麼呢? 」阿立笑著問。
 
「唔...... 在想著為何會沒有六月四日囉。」嘉恩唸道。
 
「六月四日? 」阿立揚一揚眉。
 
「你知道為甚麼嗎? 」
 
「嗯...... 我曾經在EURT 的搜尋引擎內看過相關的條目呢。」
 
「咦,真的嗎? 」嘉恩喜出望外,同時間立體顯影旁邊多了一個圓形的光屏。
 
「我一向跟你說、EURT 的搜尋能力是最優秀的嘛,至少比google 98 要快。」阿立搖頭笑道,嘉恩臉紅,又看見光屏列出一段關於「六月四日」的文字。原來公曆沒有「六月四日」這一日,是源自古時宗教的一個傳說,當時一位西方先知向信眾說六月四日是一個不祥之日,因此後來有份參與制定曆法的後人就棄用六月四日、並將六月三日及五日定為假日,讓大眾上街狂歡慶祝,避免邪惡乘虛入侵......
 
「想不到楊老師的說法是真的呢。」讀完後,嘉恩失笑。
 
「楊老師? 」阿立問。
 
「這天我向他請教,他也有提過類似的傳說,可是他自己卻不相信。」嘉恩的眼神有些不屑。
 
「他這一輩人就是喜歡讀死書的喇。」阿立和應,又問嘉恩:「怎樣喇,現在你的疑問終於完滿解決了吧? 」
 
嘉恩點點頭,看著阿立的笑臉,只覺得這一刻真的心滿意足。
 
 
 
 
 
 
 
「報告長官。」
 
國家安全情報局國民資訊分析部隊員9527 舉起右手,情報局長官0028 來到他的身邊,問:「9527 ,怎樣了? 」
 
「長官,國民編號3710 2675 9001X 、鍾嘉恩對『六月四日』的探索終於中止了。」9527 匯報。
 
「中止的原因是? 」0028 沉聲。
 
「她接觸到我們預先安排的EURT 的條目、並由國民編號1826 0987 2637A 郭子立輔助,最終確認眼前的資訊為真,於是停止繼續探索。」
 
「不錯。」0028 嘉許,細看9527 工作檯上所列出的相關資訊,又說:「那個乞丐也是時候送去老人院吧? 」
 
「是,已經交由國民運送部交運。」
 
「嗯。」0028 點頭,再看了其他資料一會,最後拍拍9527 的肩膊,說:「繼續好好觀察這個鍾嘉恩,直到她進入『歡樂天地』為止,知道嗎? 」
 
「是!」
 
9527 大聲應道,這是長官特別指使他的任務,令他倍感光榮。其他的分析部隊員看到長官如此重視9527 ,心裡也只能恨得牙癢癢。
 
0028 在分析情報局逗留了一會,就乘搭地下電梯離開。臨別前他吩咐高級分析部隊員替他注意9527 的一切行動,若有任何異動必須立即向他本人匯報。
 
然後在十五分鐘後,0028 來到了世界政府總部的一個極密會議室。
 
這天所有世界政府的實質領導人將會雲集這裡,開一個關乎世界政府命運的重要會議。
 
會議的主題是,取消公曆8月10日這個日子的一切存在。這次他們打算用五十年時間。
 
 
 
 

在火車上

 
 
 
晚上,我一個人乘搭火車,從九龍往沙田赴朋友的約。
 
車箱滿多人的,我佔了車門旁邊的位置,看著窗外出神。
 
列車高速行駛,街景一瞬即逝,讓我想起電影「2046 」的情節。
 
然後想起,自己有多久沒有乘搭過火車?
 
回望車箱,一樣的燈光,一樣的廣播聲,一樣的電視新聞。
 
我把目光放回窗外。
 
原來,已經差不多有一年......
 
 
 
 
 
「為甚麼每次我都要送你? 」
 
那個下雨天的車箱裡,我終於忍不住向她抱怨。
 
「有甚麼關係嘛。」
 
她吐舌,未乾的頭髮黏在她的臉上,有點性感。
 
「小姐,你住大埔囉。」
 
而我,未乾的襯衫黏在我的背上,好不舒服。
 
「有關係的嗎? 」她可惡地笑了一下。
 
「不如,下次你送我吧? 也沒有關係的呀。」我冷笑。
 
「好丫。」
 
她從手袋掏出了紙巾包,說下去:「如果我們下次去觀塘的話。」
 
...... 我住觀塘囉。
 
「誰叫我們每次都約在旺角見面呢? 」她遞了張紙巾給我。
 
「但每次送完你之後,我都要自己坐車回觀塘。」我苦笑。
 
「你通常乘甚麼車回家呢? 」她問。
 
「巴士囉。」我用紙巾抹著臉,想也用來抹身,但最後還是放棄。
 
「不坐火車? 」她微微側頭,長髮就快碰到旁邊的乘客。
 
「我不喜歡坐火車呀。」
 
「為甚麼不喜歡坐? 」
 
「車箱冷冰冰囉。」這是我一向的感覺,地鐵反而不會讓我這麼不自在。
 
「那...... 」她看著我,不明所以地問:「為甚麼每次我們都乘火車? 」
 
「我怎麼知道呢? 」我無奈,每次都是她逕自走去火車站。
 
「那麼...... 」她抬起頭。
 
「以後我們都不坐火車了? 」我喜道。
 
「不是。」
 
她又可惡地吐舌,卻忽然打了個噴嚏。
 
「活該。」我做鬼臉,應該是火車冷氣太冷、冷到她了。
 
「你這豬頭!」她嚷,然後又打了另一個噴嚏。
 
我清清喉嚨,認真地說:「小姐,請注重衛生,流感病人應該配戴口罩...... 」
 
旁邊的乘客聽見後,像是想立即彈起身離開。
 
而之後整程車,她都黑著臉不理睬我。
 
 
 
 
 
那次之後,我們開始少見面了。
 
也沒有再搭火車送她回家。
 
其實,我只是不喜歡一個人乘火車回家而已。
 
其實,現在她都已經有男朋友......
 
車窗外映照著沙田火車站的風景,我轉身,步向另一邊的車門準備下車。
 
車門邊的位子,坐著一位女性。
 
戴著口罩的女性......
 
那雙靈動的雙眼,與我有一秒交接。
 
之後,再沒有接觸,即使我依然想去確認清楚......
 
即使我早已經十分清楚。
 
我微微苦笑,車門適時打開迎接我。
 
別過臉,離開這列不會再重來的曾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