吻下去
大概她從誰的口中知道我近來不太妙。
因此，這天她忽然叫我下班後去接她下班。
然後再送她回家......
「為甚麼你公司在旺角，回九龍塘也只幾個站，卻要我由柴灣來送你回家? 」
在地鐵車箱裡，我忍不住向她發起囉嗦；近來我變得比較憤世嫉俗。
「反正你也閒嘛。」她一副與她無尤的樣子，以前她就是這樣。「吃晚飯了沒? 」
「我可是下班後就立即趕來的，怎會有時間吃晚飯啊！」
「想不到你會準時。」她看著我笑，像取笑。「還以為你今次終於會遲到呢。」
兩年前，跟她初認識時遲到過一次，那次被她折磨得多慘我仍記得。我苦笑：
「那你待會是不是會跟我一同吃晚飯丫? 」
她爽快的搖頭答：「當然不是。」
果然如此。
「怎麼喇，聽說你近來生意失敗? 」
她裝著有趣的語氣問，但此刻我實在沒有心情去覺得有趣，我亂說：
「是喇，恆生指數快跌破二萬，之前買的貨全變成死蟹，我已經準備好遺書了。」
她望我一眼，剛好地鐵停站，一個衝進車箱的男人硬生生將我們分隔開。
我無奈地看著男人，又見到她從手袋掏出手機，然後我的手機震動，是她來電......
「怎樣呢? 」我拿著手機，心裡好笑與無奈交集，又忍不住繼續盯著面前的男人。
「我是問喇，你為何近來心情不好? 」她十分大聲，彷彿是想讓男人聽見。
「為何心情不好? 」我學著她提高音量。「因為我前面站著的不是美女囉！」
「哼，難道我就不是美女嗎? 」她惡質質地問，男人像是有些被她嚇著。
「你? 你或者是喇。」
男人忽然意識到我是她的通話對象，嚇得連忙轉頭回望我。我望著他說下去：
「但現在我前面只站著男人啊，那實在很難讓人起勁呀。」
「是嗎? 我也跟你一樣啊，都是一個沒趣的男人...... 」
她話還沒完，男人已經施展縮骨功逃逸；我忍住了笑，她又在電話裡問了：
「為甚麼不開心呢? 剛才你來時，見一副垂頭喪氣的模樣。」
我拿著電話，看著站在身邊也拿著電話的她好一會，好久以後才回答：
「失戀了。」
「失戀? 怎樣失戀呢? 」
「喜歡了一個女同事，追了好幾個月，近來她喜歡了另一個男同事，就這樣。」
「哦...... 」過了一會，她忽然問：「她好漂亮的嗎? 」
我看了她一眼，道：「跟你差不多。」
「那就不要太傷心嘛。」電話裡的笑聲好溫柔。
「我也想。」我抬起頭，指示燈說就快到達九龍塘站。「可是還是會傷心。」
「你...... 是認真的嗎? 」她的視線從旁邊傳來。
「幾時有不認真過呀? 」我笑答，望回她的雙眼。
她也笑了，有點無奈地。
離開車箱，我們終止了通話。乘上電梯步出地鐵站，一直無言往她的家走去。
看著四周熟悉又有些陌生的街道，有些感慨，都差不多有一年沒有送她回家了。
「你怎樣追你的女同事喇? 」她忽然開聲，看著我笑問。
「還不是那些。」我呼了口氣。
「即是哪些呀? 」她用手敲我的頭一下。
「不用說得那麼仔細吧...... 」
「快說喇！」
看著她發蠻的樣子，我只好苦笑回答：「都是約吃飯、看電影、送回家那些喇。」
「哦...... 那她的表現怎樣? 」
「最初還不錯的，她也有約過我幾次，每次都好開心。」我忍不住又呼口氣。
「那....... 」
「唔? 」
她又看了我一眼，取笑：「最後一定是你猶豫不決、才讓對方生厭離開的吧? 」
我向她聳了聳肩，不說話。
其實，我這次已經沒有再猶豫不決。
其實這次我已經有學乖了。
我有試過跟對方表白，說出自己的心意。
只是得到的回答是，需要一些時間去考慮而已......
然後，要考慮的結果是，在考慮之前，也許一切都早已經註定好了。
像我這種人......
「到了。」
她輕聲，我茫然抬頭，才發現已經走到了她所住的那一幢大廈。
「啊，那，」我搔一搔頭，說下去：「那我走了。」
「嗯。」她頓了一頓，雙腳沒有移動的意思。「別再這麼傷心喇。」
「是了。」
我心裡嘆氣，近來這種安慰實在聽得太多。
她又說：「有需要時就找我吧。」
我苦笑一下，說：「可以有甚麼需要? 」
然後，她沒有說話。
只靜靜的，走過來，把我抱住......
我全身愣住，心裡忍不住問自己，這是不是一個夢。
兩年前，在喜歡她的最初，從來都不敢幻想會有這一幕的出現。
但如今，我抱著她，她抱緊我......
過了不知多久，她忽然仰起了頭，用一雙大眼晴凝看著我。
我低頭回看著。
那是一個只要稍稍向前、就可吻下去的距離......
但不知為何，此刻我心裡感到一陣暖意，想笑，然後就忍不住真的笑了。
「傻瓜。」她用力把我推開，頓起足來。
「謝謝你呢。」我看著她，誠懇的說。
「傻瓜！」
她又喊，然後就逕自轉身步入了大廈。
記得以前也經常這樣，她總是不說再見就走，讓我最後以為她跟我約會好沒趣。
我抬頭仰望她所住的單位，如往昔一樣，燈亮著了，一個身影走到了窗前。
我忽然明白，其實我們都是一樣的傻瓜...... 大概是物以類聚吧?
只是，現在還不是時候......
踏著輕快的步伐離開，我這樣的告訴自己。
還不是時候。
也許下一次，也許......
手機震動了一下，是她又傳來傻瓜兩字，我笑了。
下一次，我會認真的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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