點指
有玩過「點指兵兵」這遊戲嗎?
點指兵兵點著誰人做大兵......
由其中一個參加遊戲者，按以上語句與順序負責去點人，最後「有幸」被點中為最後的「兵」字者，就要依約去做大家約定好要做的事、或是得到一些東西；那可以是獎賞，也可以是懲罰，一切都看大家在遊戲前怎樣約定，與及自己有沒有運氣。
但我一直覺得......
這根本就是一個弔詭的遊戲。
夜深，在公司裡，她致電給我，輕輕嘆氣。
「做甚麼喇? 」
她沒有出聲。
我再問：「有事不開心? 」
又過一會，她終於開口：「嗯。」
「發生甚麼事? 」
「沒有....... 只是覺得好煩。」然後她又嘆氣。
「因為...... 未出糧? 」我笑。
「不是喇...... 」她的尾音拖得很長。
「那一定是因為阿肥又尿濕你的床了。」阿肥是她養的芝娃娃。
「牠很乖，」她低聲，似乎懷中正抱著阿肥。「阿肥，叫叔叔。」
阿肥當然不會叫叔叔，拜託你千萬不要叫。
「那麼...... 是因為甚麼呢? 」這次輪到我心裡嘆氣。
「沒有呀，沒有甚麼事。」她忽然輕鬆地，又問：「是了，去不去吃宵夜? 」
「現在? 」
「是呀。」
「不了...... 」每次去吃宵夜，都要我坐車去銅鑼灣，而我公司在荃灣。
「那就算吧。」
她難得乾脆。
只是，又嘆了一下。
「最近怎樣了? 」我找說話問，不想太過悶場。
「都是那樣子喇...... 你呢? 」
「都是那樣子喇....... 」我學她的語調。
「無聊。」她笑，續問：「沒有新發展嗎? 」
「哪裡會有。」我苦笑。
「還在等我嗎? 」
「一定是這樣了。」我裝遺憾。
「你真可憐...... 」她卻沒有裝，笑著說這番話。
「多謝你同情喇。」而我就努力地陪笑。
「其實...... 」
我沒有出聲，知道她那沒有說出口的意思。
「為甚麼我喜歡的人總是會如此待我呢? 」
「他怎樣對你? 」忍不住，我問她了。
「沒甚麼，只是這天找不到他...... 」
我站起身，見到他正坐在遠處對著電腦，好像在玩MSN 。
「他正在加班。」
她的語氣明顯轉趨擔心：「又要加班嗎? 他近來忙著甚麼? 」
「我不知道呀，我們都不同組別...... 」
「哦...... 」
「要我告訴他你有事找他嗎? 」邊說我邊向他走近。「讓你跟他談一會吧...... 」
「不用了！別煩著他...... 」
我只好停步。
「是了，」她輕笑，「你在公司裡做甚麼? 定是在玩MSN 吧? 我見到你Online 呢。」
「我在忙呀...... 」說實，我真的在忙著打那份檢討報告。
「不會餓嗎? 」
「一點兒喇。」
「要不要吃宵夜? 」
我趁機佔便宜：「你買來給我嗎? 」
但她當然不會上當：「別傻喇，我都不熟你們那邊的工廠區。」
「是嗎? 」上次不是來過了嗎?
「嗯，還是不阻你了...... 餓就記得去買東西吃呀。」
「知道喇。」
「去買七十一的燒賣喇，好好吃的。」
「謝謝推介。」我笑。
「那，拜拜。」
「拜拜。」
我掛上線，繼續微笑。
然後向他的位子走過去。
「點指兵兵」這遊戲弔詭在於，結果其實由開始點人的那一剎那，就已經註定了。
若四個人玩「點指兵兵」，由我先點人的話，做大兵的一定會是我對面的那一位。
若三個人玩「點指兵兵」，被點中的一定會是點人者的下一家。
而，如果參加者只有兩位的話......
「喂，要吃宵夜嗎? 」我問他，他的螢幕上有著幾個通話視窗。
「好啊！」他轉過頭，對我嚷：「我想吃燒賣！」
「七十一的? 」我聽見自己在笑。
「當然喇！」他笑道，然後又再看回螢幕，繼續去加班......
兩人玩「點指兵兵」，最後被點中的，一定會是最先被點的那一位......
一開始點人就已經能知道結果，當中根本就不會涉及運氣，全由點人者的意志而去決定。
夠弔詭吧?
而更弔詭的是，我是明知道這遊戲的弔詭之處的，卻沒有想過去點破......
從來，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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