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典

 
 
 
這夜,你忽然問我一條經典的問題:
 
「男與女,真的不能單純地只做朋友嗎? 」
 
忍不住,我轉頭望望你,身為我異性朋友的你。
 
「不一定吧。」
 
「但那些電影電視情節裡的男女角色,總是不能夠只做朋友的...... 」
 
「是現今的流行文化太濫情吧。」
 
我低下頭繼續看漫畫,聽見自己這樣解釋。
 
「真的是這樣嗎? 但好多朋友都說不可能...... 」
 
「那始終...... 並不是說想做就一定會做到嘛。」
 
「可是我有好多異性朋友呀!」
 
你的語氣卻越來越疑慮。
 
「你指單純的男女朋友? 」
 
我放下漫畫書,心裡嘆口氣,只見你在點頭。
 
「如果真的沒有單純的男女友誼,那...... 那我現在的朋友豈不是都...... 」
 
說完,你一臉擔心,認真地在擔心;我忍不住好笑,也忍不住苦笑。
 
「其實這種事情,可能比兩情相悅還要困難;」我對你如此分析,「不是不會發生,只是要看機緣巧合、與及是怎樣的角色組合...... 」
 
「也要講緣份? 」
 
「當然,做朋友也是需要有緣份,不是隨隨便便就做得下去的。」
 
我如此回答,心想,若沒有緣份,又怎會教我碰上你,現在跟你又怎會在這裡天南地北。
 
你卻沒有作聲,又若有所思的抬起頭,那抹認真仍未從你眼中褪去。
 
「怎麼了? 」
 
「唔...... 我仍在想,我當對方是朋友,但我又有否讓對方誤會過...... 」
 
「誤會? 」
 
我問你,其實我是知道你想說甚麼的,但我仍是這樣問你。
 
只因我猜到你將要說的話。
 
「如果大家都以為男與女之間是不能單純做朋友,可是我卻老是跟他人這樣友好,那麼...... 我豈不是做錯過好多好多? 」
 
「其實...... 」我呼了口氣,果然。「如果你自己問心無愧、沒有存心傷害人,不就可以了嗎? 」
 
「但當想到有人可能被自己無意傷害過時,心裡總會不好受呀...... 」
 
然後你低下頭,看地下。
 
我笑了。
 
「你總不可能清楚知道每一個人的心意吧? 」
 
「可是...... 」
 
「而且你也無必要去將人家的心意都當成是自己要處理的責任呀。」
 
我真的忍不住笑了,想不到我竟會想得到這種看似有道理的說話來。
 
但是,你卻忽然抬起頭望著我了。
 
「做甚麼? 」
 
我問你。
 
「唔...... 」
 
「有話就說吧。」
 
「唔...... 」
 
「放心吧,說喇。」
 
我這樣說,心裡輕嘆。
 
「你知道喇,我有這麼多男Fans ...... 」
 
「下? 」
 
我差點要暈倒,你哈哈大笑。
 
「不是Fans,是Friends。」
 
「這種時候就不要再耍冷吧。」
 
我忍不住敲你的頭,你做個鬼臉。
 
然後你就說了,又一句經典的對白:
 
「那你快點確認我,你不會喜歡上我吧? 我可不想沒有了你這個好朋友呢...... 」
 
「好老套喇你,」我立即應你,不客氣地取笑:「你不是將電視對白都背下來、然後拿來問我的吧? 」
 
「甚麼喇...... 」
 
你一臉紅,鼓起腮。
 
我看在眼裡,繼續笑著說:
 
「那為了我們的友誼,我們又要不要義結金蘭、燒香上契做義姐弟? 」
 
「你有沒有誇張一點? 現在是做『粵語長片』嗎? 」你不服氣。
 
「但你這晚不是老說著那些『長片』常有的經典劇情嗎? 」
 
「咦,為甚麼...... 」
 
「怎樣? 」
 
我望向你雙眼,瞳孔正在漸漸的擴大,我心裡暗笑,你這個笨人似乎還是想起了。
 
果然,你接著就對我如此大哮:
 
「為甚麼是義姐弟? 你不是年齡比我大的嗎!」
 
笨人。
 
最後,你只顧著要去追打我,那些經典的問題,就也忘記再說下去了。我邊躲避邊心裡默想,其實所謂經典,並不是因為會經常出現在電視、電影或小說的劇情裡,而是的而且確,人們總不時會在自己或朋友的附近,遇到那差不多近似的疑問或情況。
 
就好似,我喜歡你,但你不喜歡我......
 
這不就已經是,最經典的劇情了嗎?
 
 
 
 

安慰

 
 
 
 

這夜,有個人來跟我說心事——
 
「最近,我喜歡了一個人。」
 
不錯嘛,我說。
 
「真的不錯嗎? 我總覺得...... 這是一個錯誤。」
 
喜歡一個人,有分對錯的嗎?
 
「如果之後會沒有好結果,那又算不算是錯? 」
 
或者吧? 但不如還是先說回你怎樣喜歡了對方吧...... 這個我比較有興趣。
 
「唔...... 是朋友介紹的,他比我小兩年,大家住在同一區。」
 
嗯,那不是更方便聯絡嗎?
 
「是呀,放假時我們會約出來見面,後來在閒日時我們更經常一起晚飯。」
 
日久生情?
 
「其實...... 在第一次見面時,就已覺得很合眼緣。」
 
唔,那相處下去,覺得怎樣?
 
「跟他在一起的時候,感覺很舒服,甚麼都不用做的,但就是忍不住會笑了。」
 
能有一個人令自己笑,不易找呢,他一定有甚麼優點吧?
 
「嗯,善解人意,細心溫柔,又有幽默感...... 總之就不錯。」
 
我猜,他外表應該也不錯吧?
  
「哈哈,你真了解我,所以...... 我們經常約會了,四處呆四處逛,我會帶他到好吃的餐館,他會送我小禮物逗我笑,以前我以為不會再發生的事情,近來我與他都再做一遍了...... 」
 
那聽上去,好像很不錯嘛;你看你,笑得多甜......
 
「有嗎...... 有嗎? 」
 
現在沒有了;既然發展得這麼好,為甚麼又要愁眉苦臉?
 
「唔...... 」
 
是他不喜歡你嗎?
 
「不是,是我覺得他喜歡了我...... 」
 
那...... ?
 
「我知道按著步伐發展下去的話,我們會一起的。」
 
你不想和他一起嗎?
 
「不想。」
 
為甚麼?
 
「我不適合他的。」
 
例如呢? 那一方面你覺得不適合他?
 
「我不懂得愛人,最終我只會令他覺得痛苦。」
 
但..... 現在跟他一起時,你們不是很快樂嗎?
 
「可是誰也不能保證快樂會長久保持下去,夕陽也總有落下的時候...... 」
 
就是說,你們現在的情況正是最美麗的夕陽,但再過一會兒,天空就只會剩下黑暗?
 
「你說對了。」
 
但太陽還是會再升起嘛,如果他真喜歡你,應該也願意跟你一起等待黎明再來的呀。
 
「太陽不會再升起的了...... 這個比喻不太對。」
 
哦。
 
「所以,我忽然想,不要再這樣繼續下去...... 我不想浪費他的時間。」
 
那你有甚麼計劃了嗎?
 
「唔...... 嘗試不找他、不接他的電話。」
 
效果如何?
 
「不太好,他不停傳我短訊。」
 
短訊有說甚麼嗎?
 
「他...... 只是問我是不是有甚麼事。」
 
就只有這樣?
 
「其實他還有問我,喜不喜歡他。」
 
結果是,他有喜歡你吧。
 
「...... 大概。」
 
唔...... 那你有回他嗎?
 
「我就是煩惱,不知道應怎樣回才好。」
 
說喜歡不行嗎?
 
「那...... 他只會更難放開吧。」
 
那說沒有喜歡過呢?
 
「但我又真有喜歡過他...... 」
 
唔。
 
「你覺得我應怎樣回答,才能讓他明白、而又令他不會太難過? 」
 
我不太明白你的說話。
 
「始終,我跟他有快樂過,我不想他為了我而痛苦下去...... 」
 
想不到你這麼好、最後還想要讓對方感到安慰?
 
「我...... 只是想好來好去。」
 
唔。
 
「你說呢,如果我這樣說:『雖然我是有喜歡過你,但我只是你生命中的一個中途站,責任是在此時此刻令你快樂,然後讓你再有動力往你真正的目的地進發...... 一定是這樣的,對不起』...... 你說這樣好不好? 」
 
唔。
 
「你怎麼不說話了? 」
 
其實......
 
「怎樣? 」
 
你真想聽我說嗎?
 
「說吧,不要婆媽。」
 
嗯..... 其實,你只是在安慰自己吧。
 
「...... 我不明白。」
 
你,有天認識了一個人,一個本來不喜歡你的人。
 
你說覺得他合眼緣,其實是不是他也會合你的眼緣的,就只看方不方便而己。
 
之後乘著地利的方便,你找到經常引起對方曖昧的機會,和他上街吃飯四處逛,做著看似普通朋友都會做的事情,實則就是想對方會迷上你,讓你可以從中得到想要的甜蜜與溫暖。
 
當然,對方如果要喜歡上你了,也是他自己的選擇,沒有人強迫,沒有人勉強,你情我願的跟你走下那一條路,可是你縱不願去想也還是心裡明白,是你自己先惹上對方的。
 
本來再發展下去,若兩情相悅的話也沒有甚麼對錯可言,可是你忽然又說、跟你一起會沒有好結果、與你走在一起一定是錯誤的;你這種清醒出現得實在太過合時,最初沒有出現,在曖昧的時候更是不曾有想起過。
 
接著,當對方之後說喜歡你了,你就立即清楚知道,再這樣下去就會很難脫身,你終於清楚知道,你對對方沒有幾多喜歡;於是你決定了,不要再繼續曖昧下去,在夕陽降下之前先離開、實則就是讓對方自己獨個承受黑暗。
 
說甚麼自己只是一個中途站、讓對方繼續往目的地進發,也不過是你給自己的藉口而已;先不說對方未必真有甚麼目的地了,你又憑甚麼肯定自己所做的就只是對方的一個中途站?
 
若你真是那麼高膽遠囑可以如此肯定,那又不見你在最初尚未發展的時候就去肯定、而不去惹起對方的感覺?
 
若你真不想令對方難過,為何連一個電話也不敢接、連一個直接正面的真誠回應也不去做好?
 
最後所謂好來好去,也只是你單方面的觀感,除了讓你可以不那麼自責地好好離開之餘、也為下一次的「合眼緣」再做好「公共關係」吧......
 
喂,怎麼輪到你不說話了?
 
不用擔心呀,你之前的說話,除了安慰到你自己外,一定也會安慰到他的。
 
為甚麼?
 
既然明知道你騙他、他仍是會喜歡你,那你就算再說甚麼,他也一定會聽你的......
 
不是嗎?
 
不是嗎?
 
唉......
 
 
 
 
 
< 註:上文的「他」,泛指一般第三身,男女皆然。 >

繼承

 
 
 
「你覺得,我跟Ivy 相似嗎? 」
 
那夜,Amy 這樣子問我。我望一望她,心裡有點奇怪,反問:「哪一個Ivy ? 」
 
「Kelvin 的ex 。」說完她輕輕冷笑,我留意得到,然後方記起Kelvin 的前女朋友的名字是叫Ivy 。
 
「咦,你認識Ivy 的嗎? 」我瞥瞥她的男朋友Kelvin ,他正在遠處跟其他朋友耍樂。
 
「不認識。」
 
「那你為甚麼忽然這樣問? 」
 
「有天...... 」Amy 邊說邊低下頭來,默然了一會,又說:「有天我上他家時,翻他的相簿,見到他以前跟Ivy 的合照。」
 
我忽然有一種直覺,猜Amy 是沒有問過Kelvin 而自己偷看相簿。我笑了笑,問:「之後呢? 」
 
Amy 抬起頭來,苦笑:「我發覺,我...... Ivy 的衣著打扮跟我好像。」
 
「例如呢? 原來你們都有穿衣服上街的嗎? 」我這樣說笑,同時間偷偷打量Amy ;說真的,她的衣著服飾和Ivy 真有幾分相似。
 
「總之就是像喇!」Amy 忽然大聲嚷了一聲,我知道我的硬笑話發揮不了作用;然後她又問:「你覺得呢? 我跟Ivy 似不似? 你認識她的吧? 」
 
「我都不太記得了...... 」我口裡說,心卻想,其實,可不可以不問我這種難答的問題? 「你們都是一樣漂亮的女性嘛...... 」
 
Amy 卻感應不到我的想法,追問:「那麼性格呢? Ivy 的性格是怎樣的? 」
 
我嘆口氣,回答:「她的性格比較文靜,不常跟大伙兒玩,唱卡拉OK 時卻又很投入,而且還是有一點幽默感的...... 」
 
「那我不是跟她差不多一個樣嗎? 」Amy 不等我說完,又再如此追問。我心裡也再嘆一口氣,最後只好對她點了點頭。
 
然後,Amy 不作聲了。我用手在她眼前揚了揚,她也沒有反應,彷彿想甚麼而想得出神。過了好一會,她才說出了一句經典的對白:
 
「那麼,我是Ivy 的代替品嗎? 」
 
我一愣,問她:「為甚麼你是Ivy 的代替品? 」
 
「因為我跟Ivy 是這樣地相似...... 」Amy 一臉苦,似是要哭出來。
 
「就只因為這樣? 」我卻就快忍不住要笑出來了。
 
「我記得聽你們說,以前是Ivy 先提出跟Kelvin 分手的...... 」然後Amy低下頭,一副委屈的姿態。
 
「但這與你是Ivy 的代替品、沒有直接關係啊!」說完,我終於大聲失笑。
 
「那麼我的外表跟Ivy 為何這樣相似? 」Amy 不忿,立即向我反問。
 
「喂,有些人選對象通常只會在某一類型內挑選呀!」
 
「連性格也是一樣? 」
 
「不能碰巧一樣的嗎? 」我提醒她,呼了口氣,續說:「而且,就算百分百一樣,也不一定是替代以前的那一個呀? 」
 
「你肯定? 誰知道你們男人是怎樣想? 你們總是忘不了以前的那一個...... 」說完,Amy 滿臉的不屑。
 
「他有沒有用你來做ex 的替代品,作為現任女朋友的你其實並不是最清楚的嗎? 」我搖頭嘆氣,忽然覺得這種感覺有點似曾相識,但又記不起在何時有過。我續說:「他有沒有勉強過你做甚麼事嗎? 例如要你穿某一款的衣服、轉怎樣的打扮、經常帶你到某地方吃你不喜歡的料理、或是時常做一些沒有甚麼意義但他又愛做的行為? 他有這種情況嗎? 」
 
Amy 抬頭默想了一會,最後竟然如此說:「我不明白你說的,說算他有還是沒有,我跟Ivy 相似卻是改變不了的事實呀。」
 
「為甚麼你要偏執在這一點上頭? 」我就快要暈倒,努力再解釋:「就當你跟Ivy 在外表跟內在都有百分九十九相似好了,但你跟她有一點是不同的,就是你和她跟Kelvin 有著不同的回憶、甚至不同的感覺與感情呀!」
 
「有甚麼不同了? 誰又可以肯定? 」
 
「唉,說到底,Ivy 是已經過去了的人呀...... 」我又嘆口氣,心底的似曾相識感覺越來越強烈。「況且,你為何不讓自己這樣去想——Kelvin 過去跟一個與你極相似的Ivy 談過戀愛,為的就是將來與你一起生活時作出準備;過去他跟一個性格與你相似的女性相處過,他可以從Ivy 身上去學習了解有甚麼不足及累積經驗,現在再與你相處不也就更如魚得水嗎? 而且說到底若沒有以前發生過的事情的話,又怎會有現在共處的這一刻? 」
 
Amy 聞言,又低下頭來;我心想,不要再胡思亂想了,不要再有問題了,應該沒有問題了吧,應該天下太平了吧...... 但是,我才想到這裡,她突然又抬起頭了,大聲問:「那我將來不也是會跟Ivy 一樣,跟Kelvin 最後分手收場嗎? 」
 
看見眼前如此「點化」之人,令我的腦袋不能再有半點思考,但那一刻「暫停」的出現卻又隨之引來一連串的「頓悟」——我忽然記起自己心裡的那種感覺在何時曾經感受過,亦明白到Amy 為何會覺得自己與Ivy 那麼相似,並了解Amy 不過是想自己的男友最好沒有跟其他異性(甚至同性)有過感情關係,同時間更開始有點相信,或許Amy 真的是「繼承」了Ivy 過去存在過的某位置,只是Kelvin 自己都未必明白原來會有這種情形存在吧?
 
「喂,」Amy 仍然不死心,「你還未回答、你覺得我們會分手嗎? 」
 
我苦笑了一聲,然後深深吸了一口氣,正色回答:
 
「Ivy ,我覺得你們應該會白頭到老的...... 」
 
但我話尚未說完,她便立即掩面痛哭走往Kelvin 處了......
 
呼。
 
我搖了搖頭,終於KO 。
 
 
 
 

可愛

 
 
 
在電話裡,聽到他提到與一起不到兩星期的女朋友分手,她不由得嘆了一聲;於是她也不理他願不願意,硬約了他出來見面。
 
去到平時常去的咖啡室,只見他已坐在慣常的位置——那是一個可以看到窗外街景的角落。她人尚未坐下,就立即問他:「這次又是為著甚麼原因分手? 不用說又是你先提出吧? 」
 
他淡淡一笑,只是說:「先叫飲品吧...... 是要忌廉甜酒咖啡嗎? 」
 
「嗯,謝謝。」她放下手袋,安坐好,續問:「到底是甚麼原因? 」
 
他看著窗外,發了一會呆,最後緩緩說道:「我只是覺得她不可愛。」
 
「不可愛? 」她愣住,對他這個答案感到了荒謬。「我見過她,樣子漂亮,性格開朗,外型以至身材都不差,那樣的女孩還不算可愛? 」
 
他仍是看著窗外,沒有半點反應,就似是剛聞說了一些與他毫無關係的事情一樣。她沒好氣,惟有說:「你每一次談戀愛,不足一個月都會說上類似的話;你再這樣下去,難道打算孤獨終老嗎? 」
 
這時侍應生送來了她的甜酒咖啡,他接過,替她倒進一小杯的奶,用茶匙輕輕攪拌幾下,並把茶杯推到她的前方,才這樣回說:「我只是不想跟不可愛的女性一起生活。」
 
聽到他仍是這樣說,她有點心灰,同時間更覺得眼前的老朋友就如世外高人一樣;剛巧窗外走過一個女郎,她於是立即問他:「那你覺得這個可不可愛? 」
 
他側側頭,循她的目光望過去,見到那女郎一身入時的打扮,配搭出色,臉上沒有太深的化妝,但輪廓分明,清清新新的感覺,頗為耀目;但他也只看了兩眼,然後又是簡單回應:「吸引,但不可愛。」
 
「嘩,你要求真高!」她呷一口甜酒咖啡,又說:「像剛才那麼高質素的女性,平時已經少見;若要更高質素的,通常不是嫁了人,就是名花有主,這你又不是不知道的,而且你又不會做第三者...... 」
 
她不說最末那一句話還好,他聽到了,立刻別過了臉不去看她。她卻沒有察覺到,仍在繼續說:「我明白,每人心目中都有自己的理想對象;但是那些條件好的女性或男性,通常早已在別人的身邊呀。而我們也得為自己著想啊,難道真的只為了要好的,就要讓自己一個人沉悶地過活嗎? 而且,可愛不可愛其實是很主觀的感覺,多欣賞別人的優點,不就會找到那些可愛之處嗎? 」
 
「你不明白,其實這不是可愛的問題...... 」
 
他終於忍不住開口回話,但剛巧她的手袋卻傳出了手機的鈴聲;她露出抱歉的表情,連忙打開手袋取出手機接聽。只見她聽了對方的話後,就說:「嗯,現在有空...... 甚麼,你想去看電影? 好呀...... 我這就來找你...... 嗯,再見。」
 
接著她微笑地收起手機,對他說:「抱歉,我有事要先走了...... 你剛剛是想說甚麼嗎?」
 
他卻沒有作聲,只對她笑笑搖頭,然後就揚手示意她快點離去。於是她挽起手袋,匆匆忙忙地離開了咖啡室。
 
看著她的身影從窗前走過,他的目光不自覺地跟上,只見她臉紅紅的,一臉甜蜜,就跟他初認識她時般同一個模樣;想到這裡他不禁憂憂地笑了起來......
 
其實,他早已找到心目中最可愛的人,他早已認定她是自己唯一可以去付出愛的女人;只是,可以讓自己去愛,不等於自己能夠去愛。也許就如她所說,好的女性,通常都是在別人身邊。
 
 
 
 

月球上的人

 
 
 
日復一日,月復一月,年復一年。
 
資源採完再生。
 
等待永無止盡。
 
很久很久以前,兩個來自不同星球的人,在這個星球偶然的相遇上......
 
 
 
 
 
「你是...... 」
 
這是他見到她後的第一句話。
 
「你好。」
 
這是她第一句回應他的說話。
 
 
 
 
 
當時他心裡盡是意外。
 
當時她只感到了害怕。
 
 
 
 
 
是她先來到這個星球的。
 
原本,她跟她的丈夫,在家鄉過著安靜的生活,她從沒想過此生會有離開家鄉的一日。
 
直到某天,她的發明家丈夫,發明了一件萬能機器......
 
萬能,自然引起全個星球不少人的覬覦;於是星球開始發生戰亂,她的生活也再不安穩。
 
後來發生過無數轉折意外,在敵人來侵襲之前,她被逼攜著那萬能機器,逃離自己的家鄉;在宇宙中不停流浪躲藏,最後在這個荒蕪的星球暫住下來。
 
起初,她也會想念自己的家鄉,有想過要用萬能機器回去自己的星球;但當她想起星球戰亂時的慘況,自己再攜著這件機器回去,又會否讓戰亂再延續下去?
 
萬能機器,其實並不萬能,它只能讓人逃離自己的家鄉,卻不能讓家鄉帶來和平。
 
她惟有繼續逗留在星球上,偶爾用萬能機器發佈暗號,盼自己的丈夫終會接收得到,盼終能夠跟他重逢。
 
可是,丈夫沒有來。
 
她只有繼續默默等待。
 
 
 
 
 
卻想不到,那組暗號,卻引來了他。
 
他的身份是一個罪孽深重的宇宙罪犯。
 
但說罪孽深重,他其實沒有幹過甚麼大罪,只不過是說錯了話、得罪了自己星球的領導人而已。
 
結果他被判流放到邊彊星球開荒,終生不得回自己的星球,獨個度過餘生。
 
不過在知道這個判刑時,他沒有太多不忿;反正邊彊又沒有人看管,難道自己就不懂得找方法逃生?
 
於是,他沒有反抗地被押送到流放太空船,獨倨往流放星進發。
 
卻在途中,被她的萬能機器訊號影響,太空船預設的駕駛模式被干擾,最後殞落在她所住的星球上。
 
最後,他大難不死,打開太空船門。
 
最後,他見到了她。
 
 
 
 
 
最初,他以為她是被派來看管自己的「獄卒」。
 
原來那幹領導真的權勢滔天,竟然安排一個人監守自己,不讓自己有機會逃離。
 
雖然,這個看守人是有點漂亮......
 
但老子總會逃得出去的!
 
他心裡如此想著,然後就離開那艘破爛的太空船,往她所在的相反方向遠去。
 
 
 
 
 
最初,她以為他是來搜捕自己的戰亂份子。
 
既然有人找到來了,那麼之後一定會有更多人前來,再想方法對付自己......
 
現在他沒有說話,現在他沒有做甚麼,一定是忌憚自己有萬能機器在手......
 
還是不能讓他知道機器的收藏地點。
 
她心裡如此想著,然後就往他的相反方向離開,回到自己所住的地方。
 
 
 
 
 
當然,後來大家都知道,這不過是一場誤會。
 
在他每天不斷裝作「開荒」而來到她面前開鑿亂石時......
 
在她每天等待那更多的戰亂份子前來卻不果後......
 
他們都隱約猜到,自己也許是想得太多。
 
「你為甚麼會在這裡? 」
 
終於,有天他鼓起勇氣問她。
 
「我是來避難的。」她僵硬地笑答,「你...... 為甚麼又會來到這兒? 」
 
「我是被流放的罪犯。」他苦笑,果然是想得太多。「你有好多仇家嗎? 竟然要躲在這個流放星。」
 
她一愣,茫然地問:「這兒叫流放星嗎? 我都不知道。」
 
「在我的星球是這樣稱呼這裡,看來我們生活在不同的星域吧。」他嘆口氣,再不說話,繼續用機器開採礦石。
 
她聽著機器的發動聲,想起他所說的「流放星」,卻越想越出神。自己因為戰禍逃離了原本居住的星球,但想深一層,自己到底算是逃離,還是流放會更加貼切?
 
「你還沒有回答我的問題。」忽然他的聲音又響起,暫停她的思緒。「你是被甚麼人搜捕? 」
 
「我...... 」她苦笑,不知該如何說明,只好說:「我被好多好多人搜捕。」
 
「好多人? 難道你有甚麼特別嗎? 」他不明白。
 
她想起他所坐來的太空船,滿是自己看不明白的機器,似乎比自己的萬能機器要先進,她不禁苦笑搖頭。
 
他又問:「那麼你的家人呢? 他們有來找你嗎? 」
 
然後,她連苦笑也笑不出了。
 
 
 
 
 
每天,他都會來到她所住的地方外面,進行「開荒」。
 
其實,他不過是在開採必要的逃生資源而已。
 
每天,她都會來到他附近,跟他說說閒話。
 
其實,她是想探聽多一點關於自己星球的情況而已。
 
「那場戰亂,我有聽說過...... 其實你住的星球跟我住的,相距並不遠嘛!」
 
他有點興奮的看著她,彷彿為自己跟她來自同一星域而高興。
 
「我都不知道,我們星球...... 很少對外聯絡的。」她回答得有點不好意思。
 
「我知道,聽說原本科技並不太發達,有天卻有人成功開發一部超能機器...... 」
 
「超能機器? 」她忍不住打斷他。
 
「我記得星際電視節目是這樣說的。」他奇怪的看著她,又說:「聽說後來機器毀滅了,戰亂才終於平息。」
 
她驚喜,想不到自己的出走還是帶來作用。「那麼...... 你知道機器的開發者仍在生嗎? 」
 
「他...... 已經死了呀。」
 
「死...... 了? 」
 
「你已經很久沒有回去嗎? 」
 
他望著她,若有所思,最後還是說下去:
 
「他在成了星球的統治者不久後,被背叛者害死的。」
 
 
 
 
 
自那次之後,她沒有再問他任何問題。
 
甚至,沒有說上一句話。
 
每天她只是呆望著星空,不知在想著甚麼而出神。
 
每天他仍是如常到她的住所附近,去開採資源。
 
其實他猜到,當年的事件定是與她有關。
 
她是讓戰亂平息的一人,卻獨個流落到這星球。
 
接著他想到,那個開發者一定是她很重要的人。
 
可是,她再也等不到他了。
 
最後他知道,其實這個星球滿星都佈有自己想要的資源。
 
但偏偏,自己還是每天前來這兒,在她附近默默的用機器開鑿。
 
 
 
 
 
每天她都會聽得見,他用機器開採的聲音。
 
這已經是她最感到安心的一種聲音。
 
又或是,惟一有意義的聲音。
 
自從從他口中知道那個消息之後,她頓覺再沒有存在的意義。
 
曾經她想過,不如死了便算。
 
反正,自己最想回去的家鄉再沒有自己想見的人。
 
反正,在這個流放的星球裡生存下去,跟死人也沒有分別。
 
不如死了的好。
 
但每次當她想了斷的時候,機器的聲音總是及時的,阻止她亂想下去。
 
然後,她終於從那刻板的撞擊聲中,聽出了他對自己的一點關懷,對自己的一絲感情。
 
 
 
 
 
他有想過,大家不過是萍水相逢,沒有必要為對方投放太多感情。
 
反正,自己不過是一個罪犯,是要逃離這流放星的一個罪犯。
 
逃出去,是他來這裡之前的原有目的。
 
而她,有她所思念的對象,有她放不低的過去。
 
她是不會離開這兒吧。
 
他默默看著自己做好了已很久的太空船,腦中又想起第一次見到她時的那個畫面......
 
 
 
 
 
她有想過,不如讓他用自己的萬能機器離開這個星球吧。
 
反正,自己已經再沒有要用它的機會了,留著也是可惜。
 
離開了,外面的宇宙會有多廣闊。
 
一定要比這荒蕪的星球,有趣得多。
 
她知道,他是不想一直留在這兒的吧。
 
她聽著那開發機器的聲音,默默感受著自己的心跳,那每一下隨機器而起的躍動......
 
 
 
 
 
日復一日,月復一月,年復一年。
 
資源採完再生。
 
等待永無止盡......
 
 
 
 
 
 
 
 
 
地球曆公元一九六九年七月二十日,地球人終於成功登陸了地球的唯一一個衛星——月球。據太空人現場實地考證,在這灰白的荒蕪星球上,除了有無數個大大小小的殞石山、彷彿受過無數次撞擊之外,就再沒有其他特別的發現。月球上沒有任何生物,也沒有人;再沒有奔月的嫦娥,也沒有被罰的吳剛。這個結論狠狠打破了中國人千年以來,對月亮所作出過的種種故事與幻想......
 
不過,這重要嗎?
 
也許,已經不重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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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愛

 
 
 
某天,
 
突然被一個人明戀。
 
 
 
 
開始時,原本應該是暗戀,
 
那時候我只覺得他很閒,經常在我的視線範圍內出現,
 
來跟我說話,聊那些無聊笑話;
 
對於這種朋友式的應對,我想誰也不會起疑心吧,
 
我從不會沒腦袋的去自信,自己竟會吸引到誰。
 
 
 
 
但是那天,他忽然來到我面前,
 
說替我買了我一直想看的演唱會門券時,
 
說他排了一晚隊通宵等候,說他只買了兩張門票時,
 
我方意識到,應該不喜歡那個歌星的他,應該是在暗戀我。
 
 
 
 
接著,當我接過了門券、想付回他門券錢卻不果後,
 
接著,當他有意或無意向他人傳說這件事後,
 
一些閒言便開始傳起,
 
大家都說,他喜歡了我。
 
 
 
 
接著,當我知道這些閒言傳回他耳邊,
 
接著,當他知道這些閒言也傳到我耳畔,
 
他彷彿再無顧慮,
 
雖然沒有親口承認,卻也沒有否認,而變成明戀我。
 
 
 
 
自此之後,一切都不再偶然,
 
再也沒有刻意的巧然安排,
 
他仍會對我好,但已是明目張膽的好;
 
我往東他會跟到東,我不出現時他也不出現,
 
我說好時他一定附和,我和他人說話時他一定會搭訕,
 
我對別人說肚子餓,他就立即替我點食物,
 
我對大家說我累了,他就動身要送我回家......
 
他的身份恍似提升了,
 
跟出跟入是他的權利,
 
對我無微不至更已成他專利,
 
就像是,他是我的另一半一樣,
 
就像是,我原來也喜歡他一樣;
 
大概,其他人也會這樣想吧......
 
 
 
 
問題是,
 
我從沒說過喜歡他;
 
事實上,
 
我對他就只有朋友的喜歡。
 
 
 
 
而更大的問題是,
 
一直以來,
 
他也沒有說過喜歡我,
 
讓我難以找機會去對他言明......
 
 
 
 
也許,
 
他其實是不喜歡我吧,
 
一切只不過是他對朋友好的表現;
 
又也許,
 
一開始時我沒有向他言明,
 
如今他才會變成這樣子,是我不對在先;
 
但是他這樣地繼續對我「好」,
 
坦白說,也令我很困擾......
 
 
 
 
如何擊沉他?
 
 
 
 
 
 
 
 
愛一個人並不會讓對方得到幸福,
 
只會為對方帶來煩惱;
 
但若然對方願意負上這些煩惱,
 
幸福才會真正降臨......
 
 
 
 

亂碼

 
 
 
我說了所有的謊 你全都相信
簡單的我愛你 你卻老不信
 
 
 陳家富 說:
  喂
 
 莫敏兒 說:
  嗯?
 
 陳家富 說:
  我愛你
 
 莫敏兒 說:
  咪玩喇
 
 陳家富 說:
  認真的
 
 莫敏兒 說:
  係新故事題材?
 
 陳家富 說:
  ......
 
 莫敏兒 說:
  點?
 
 陳家富 說:
  520
 
 莫敏兒 說:
  香港人未必知520係咩呀
 
 陳家富 說:
  ......
 
 莫敏兒 說:
  你成日都係度點點點,點呀你
 
 陳家富 說:
  hi7be7of2
 
 莫敏兒 說:
  ...... 咪叫你唔好玩,好好玩咩,快d 去打故仔喇你
 
 陳家富 說:
  ...
 
 莫敏兒 說:
  我去沖涼
 
 陳家富 說:
  gu6vw6id1
 
 莫敏兒 說:
  ...... 你打咩?
 
 陳家富 說:
  jo8nr8pg3
 
 莫敏兒 說:
  喂拆唔明呀,宨鱷惟,咩意思?
 
 陳家富 說:
  我去沖涼 =)
 
 莫敏兒 說:
  喂
 
 莫敏兒 說:
  答埋先呀!
 
 莫敏兒 說:
  ......
 
 莫敏兒 說:
  衰人!!
 
 
 
 
他坐在電腦螢幕前,看著她仍不停在MSN 裡傳來短訊,仍然好想知道甚麼是「gu6vw6id1」和「jo8nr8pg3」;他微微搖頭,默然,無聲地在空氣裡吐出那三個字多一遍,又多一遍。
 
 
 
 
 

註: hi7be7of2 是電腦速成輸入法的拆碼法,
   hi7 = 我,be7 = 愛,of2 = 你,
   合起來就是「我愛你」。
   至於 gu6vw6id1 和 jo8nr8pg3 ,
   也是速成輸入法的拆碼,
   但打出來時只會是意味不明的文字「趨嬸床」及「宨鱷惟」,
   那陳家富打出來又有甚麼目的?
   試望望鍵盤,看gu6vw6id1 和jo8nr8pg3 之間會有甚麼碼。 =)
 
 

無痕

 
 
 
從前,她喜歡了一個男孩......
 
 
 
「走吧,你住在哪裡? 」
 
「銅鑼灣。」
 
「咦,我也是住銅鑼灣,真巧!」
 
 
 
就是這樣的,就是在那車程裡,她的心開始向這個新朋友傾移。
 
最初,她會假裝需要,借故與他聯絡。
 
 
 
「你...... 知不知道今晚的聚會地點? 」
 
「就是在上次那咖啡室,他們沒告訴你嗎? 」
 
「沒有啊...... 」
 
 
 
然後,她成功的爭取到與他同車的機會。
 
朋友平時總是說,他是一個心細的人。
 
 
 
「怎麼了? 你似乎在縮著肩膊...... 」
 
「只是冷氣有黠凍。」
 
「披我的外套吧。」
 
 
 
她很高興,他的心細也有出現在自己身上。
 
但是,認識到第十四天時,他就讓她心碎了。
 
 
 
「我想送花給我的女朋友,卻不知送哪種花才好,你有甚麼好提議嗎? 」
 
「你有女朋友? 我...... 都不知道呢。」
 
「嗯,下星期就是她的生日了。」
 
 
 
她惟有,將本來的主動熱情,慢慢收褪。
 
只因她察覺到,他對他的女朋友似乎很不錯。
 
 
 
「你怎麼這夜很倦似的....... 」
 
「昨夜替人打報告,整晚沒睡好。」
 
「是幫女友做的吧。」
 
 
 
他微笑看看她,她自然的看回他,一切盡在不言中,盡在她的無言之中。
 
她清楚知道,他的視線裡沒有自己。
 
 
 
「明天你有事做嗎? 」
 
「明天...... 呀,她說想我陪她逛街,甚麼事了? 」
 
「沒甚麼,問問而已。」
 
 
 
她又忽然覺得,這個男人其實並不那麼心細——他竟然沒有記著自己的生日。
 
雖然,他在過後有補回她生日禮物。
 
 
 
「對不起,遲了送生日禮物給你呢。」
 
「不用客氣...... 謝謝你的禮物。」
 
「其實都只是些平凡物事來...... 」
 
 
 
她將包裝紙輕輕拆開,見到內裡只有一盒糖果。
 
一盒普通牌子的糖果,彷彿象徵著大家的關係。
 
 
 
「聽說你喜歡吃糖,所以路過時就買了。」
 
「嗯,已經足夠了,謝謝。」
 
「嗯。生日過得好嗎? 我想你男朋友應該有跟你好好慶祝吧? 」
 
 
 
她愕然,抬頭看見他的笑臉,然後立即讓自己轉換了表情。
 
讓自己,在他面前用笑來帶過。
 
 
 
「是的,那天他有陪我,晚上一起出外慶祝...... 」
 
「還不錯嘛,我生日的時候女友忙得不能替我慶祝呢!」
 
「...... 那你有找朋友陪你嗎? 」
 
 
 
她看著他,這個不對時間的對的人。
 
他看著她,卻笑得淡然,有點落寞的淡然。
 
 
 
「沒法子呀...... 」
 
「嗯? 」
 
「那一天,就只是會留給她一個,在她真正有空的時候。」
 
 
 
然後,她終於完全心碎。
 
終於知道,自己不會比得上那個未曾見過的「女朋友」。
 
後來,她開始少與他見面。
 
有他出席的聚會,她都會借故缺席。
 
找男朋友來陪自己。
 
或是自己在家發呆。
 
到她有出席聚會時,他又剛巧沒有出席。
 
朋友覆述他缺席的理由,都說有事在忙著。
 
她知道,他一定是在忙著陪他的唯一。
 
她想起他那認真的珍惜表情......
 
然後,她看著她身邊的唯一。
 
她想起他對自己認真的眼神......
 
最後,手一緊,她決定從此不再多想,讓自己不會再走遠。
 
 
 
 
 
 
 
多少日後,她的日子如常。
 
唯一不同的,就是快要跟那唯一的他踏入教堂。
 
這天她在睡房翻弄雜物,無意中翻出當年不對的他所送的糖果盒。
 
她心想,糟了,放這麼久,應變壞了吧?
 
但是她心裡仍抱一絲希望,不想就此棄掉。
 
始終,那曾有過一秒的漣漪,雖然現在回看不留多少痕跡......
 
她緩緩撕開封條來,以準備見到小強的心去接收他當時的心意。
 
接著,內裡的物事讓她呆住。
 
她不自覺地拿起了電話,又茫然了幾秒,最後致電給一個朋友。
 
一個熟悉他的朋友。
 
「那時候,他有女朋友嗎? 」
 
「那時候...... 他不是跟你走得很近嗎? 」
 
「我...... 都不知道...... 」
 
她聽見心裡這樣說,緩緩將電話放下,又再望回那盒糖果。
 
然後忽然敏感地,她將盒內的物事通通倒到床上。
 
然後見到盒底寫著,「祝你幸福」......
 
忍不住,她緩緩躺在床上,失神起來。
 
在這滿是白兔糖、瑞士糖、拖肥糖、的嗒糖、椰子糖、珍寶珠、爆炸糖、蜜蜂糖、芝麻糖、牛奶糖、汽水糖、皮禮士糖、二寶果汁糖...... 還有更多說不出名字的糖果床上,感受這份無痕的、他所給予過自己的,一點甜。
 
 
 
 

望窗

 
 
 
七時十分,
她靜靜地坐在窗前,
望出窗外。
 
 
 
 
太陽已落下,街燈亦不明亮,
在屋內望出外面,其實很難看清甚麼。
 
 
 
 
她也知道這一點,
尤其是自己有近視,又不愛戴眼鏡,
看到的境象,自然也更加模糊。
 
 
 
 
但是她總愛在這時這刻,
望出窗外,望著那街角,
悠然出神。
 
 
 
 
只因那街角,
會有一個人走過,
一個她愛的人,會從那兒回來。
回家,回去有她在等待的那個家。
 
 
 
 
每次她在這窗前,
看著他回來,心裡都有一點痛心。
 
 
 
 
因為他的臉上,通常掛著疲倦的表情;
一雙肩膊,總是無力的垂下。
 
 
 
 
她知道,
他的工作一定是相當辛勞。
一定是為了自己,
才這麼努力的......
 
 
 
 
而當他打開家門、從後抱著自己時,
他的臉卻掛滿輕鬆寫意。
 
 
 
 
彷彿,從來沒有疲倦過。
彷彿,自己帶給他力量。
 
 
 
 
她最愛看到他的這種溫柔。
 
 
 
 
所以,
她每晚都一定坐在窗前,望出窗外;
等他回來,
等他的愛。
 
 
 
 
只是有時候,
也許是等得太久,
她心裡會有一點疑惑。
 
 
 
 
還是因為自己近視、而看不清楚?
她都不知道。
 
 
 
 
只知道,有時她會看到,
他掛著一個歡愉的表情走回來。
 
 
 
 
甚至是,奔回來。
 
 
 
 
而當他回來後、她問他這天是發生了甚麼事時,
他卻答說沒有。
 
 
 
 
真的,沒有。
 
 
 
 
本來她也相信,沒有的。
只要這刻他在自己的身邊,就可以了。
 
 
 
 
可是,他回來時所掛的笑臉,卻越來越多;
可是,他回來後所掛的疲累,也越來越多......
 
 
 
 
到底是甚麼事情,讓他會有這種轉變?
她努力的想努力的亂想,
都想不明白。
 
 
 
 
終於,她再熬不過這疑惑。
她不再坐在窗前,走到窗外去。
走到,他每夜會回來的路上。
走到,他就快會出現的轉角。
 
 
 
 
然後,
她從轉角看到了,
他正從遠處回來。
 
 
 
 
然後,
她從轉角看到了,
他正掛著笑回來。
 
 
 
 
然後,
她從轉角看到了,
一個不認識的她。
 
 
 
 
然後,
她從轉角看到了,
一個陌生的世界......
 
 
 
 
 
 
 
 
這一夜,
七時十分,
她靜靜地坐在窗前,
望出窗外。
 
 
 
 
看她熟悉的世界。
 
 
 
 
等她的愛,回來......
 
 
 
 

近況

 
 
 
和你說說近況,好嗎?
 
近來,好慘。
 
為甚麼慘?
 
我都不知道。
 
其實,日子仍是安然的過,生活也是平淡如常。
 
手腳仍在,心跳尚未停頓。
 
基本上,沒有甚麼大礙的。
 
但感覺上,卻覺得大不如前了。
 
或者是因為,那天我起床時不小心扭到腳.......
 
還是,午飯時外賣送錯了飯盒,然後回家時上錯了巴士?
 
而最後,整夜肚子更痛過不停......
 
甚麼,沒事嗎?
 
沒事,只是那天比較慘而已,而且都過去了。
 
但近來,仍是覺得好慘。
 
你知道嗎? 股市升上二萬四了,但我之前沒有入貨。
 
隔鄰公司原來之前出雙倍人工挖角,但我竟然現在才知道。
 
某晚我發現原來我暗戀過的人原來也暗戀過自己,可是她現在己有另一半......
 
你說,夠不夠慘?
 
那些時候我真的想,找一道牆去撞算了。
 
喂,你為甚麼不說話了?
 
我知、我知,是我太誇張,這些事根本一點都不慘。
 
像是我在強說愁吧。
 
那讓我跟你再說些真正慘的事吧。
 
呼......
 
上個月,家父入院,要做肝手術,現在他仍躺在病床中;前兩星期,忽然覺得跟女朋友的感覺大不如前了,我沒有話想對她說,她也似乎不想對著我;早兩天,上司跟我說,大老闆似乎要辭退我了,只是仍在考慮當中......
 
說實的,這一段日子,我覺得好徬徨。
 
徬徨到,每夜都睡不好,每天都笑不出,甚至是,每刻都想去死.......
 
甚麼,又太誇張?
 
仍躺在床即是尚有希望、仍然相對即是緣份未盡、仍然工作即是還可努力?
 
是的,我就知道,你一定會這樣說。
 
都認識你這麼久了,你早已熟知我的想法;每一次我抱怨到最後,你總是會這樣的「提醒」我,使我感到身邊仍是有著一份溫暖,使我可以再努力的走過下一天......
 
我就知道,會是這樣。想起你說這些話時的模樣,我實在忍不住要提起了笑。
 
但是,我仍是覺得好慘。
 
偶爾,我會茫然的在街上遊、不想回家。
 
偶爾,我會出神的望著天空發呆、縱使在下著大雨。
 
偶爾,我會不知道自己該再往哪方向走、儘管身處在熟悉的舊地......
 
喂,你會知道是甚麼原因嗎?
 
你會知道嗎?
 
......
 
喂,近來你又過得怎麼樣?
 
還好嗎?
 
......
 
告訴我吧。
 
就告訴我吧。
 
 
 
 

一切還好

 
 
 
 「 在看這篇之前,
   請先看上一篇「電郵」——
   如若未看過的話,謝謝。  」
 
 
 
 
 
「喂,阿十。」
 
「...... 甚麼? 」
 
「我在叫你啊。」
 
「你...... 叫我甚麼? 」
 
「阿十囉。」
 
「...... 為甚麼這樣叫我? 」
 
「你的英文名有太多發音了,喊第一個發音不是更方便嗎? 」
 
「但...... 可不可以不這樣叫我? 」
 
「為甚麼喇? 」
 
「阿十...... 好似『阿四』似的。」
 
「會這樣嗎? 阿十。」
 
「...... 」
 
「阿十、阿十。」
 
「...... 又怎樣了? 」
 
「阿十,幫我買枝汽水回來。」
 
「...... 」
 
 
 
 
 
這夜,她突然記起了這些。
 
記起了,他喊自己時的可惡模樣。
 
不過或者,也不算是突然了......
 
她看著眼前的螢幕,看著這個電郵信箱。
 
 
 sub0710@gmail.com
 
 
sub,十。
 
她微微呼氣,按鍵發送。
 
完了。
 
 
 
 
 
但那苦,似乎未能一併送出去。
 
落水殞落盤上,從隙縫之間,慢慢化開......
 
 
 
 

電郵

 
 
夜深,
望著手機,
無數分秒過去,
最後拇指終於用力,
手機立即發送,
將這訊息,
傳送到某人的手機裡去——
 


 
 Login:sub0710
 Pw :neverend
 
 
 
 
 
 
 
 
 
( 看不明白? 煩請用心想多一想,謝謝 =) )
 
( 若仍是不明白,可看看「一切還好」 )
 

聽風的歌

 
 
 
白煙飄起,落葉躍動。
 
一陣輕風,從遙遙的空中降臨;翻起我的衣領,再從衣縫間悄悄溜走。
 
我把隨身聽的耳筒摘下,望向天,又眺望遠處無際的大海。
 
風緩緩的再起,在空氣中盤旋飛舞;我不禁豎起耳朵,留神傾聽微風的說話聲。
 
傾聽,你曾經唱過的,風中的歌。
 
 
 
 
 
「你...... 在唱著甚麼? 」
 
我低頭望望你,在抿著嘴笑的你。
 
「我哪裡有唱歌? 」
 
你開口,露出雪白的小虎牙。
 
「但我剛才明明聽到歌聲的。」
 
我伸出右手,想拍打你的頭。
 
「但你也明明看到我剛才沒有開口。」
 
你卻敏捷地抬手一格,不讓我得逞。
 
「我又不是第一次聽見了,其實沒甚麼好神秘的吧。」
 
我苦笑,讓右手改去掏口袋裡的煙包。
 
「是你自己聽錯罷了。」
 
你倔強的說,然後又抿上嘴。
 
「不說就算了...... 喂、你幹甚麼? 」
 
我愣住,因為你搶過了我的煙包,並把它丟到垃圾筒去。
 
「吸煙危害健康呀!」
 
你邊說邊提起右手拍打我的頭;我偷偷感受你手心的溫暖,耳際彷彿又聽到了那絲旋律。
 
 
 
 
 
其實我一直不明白,那首歌到底是來自我的幻聽、還是真的是在你口中傳出來。
 
「那首歌...... 會有歌詞嗎? 」
 
「你還真愛尋根究底...... 」你望著我,搖頭。「都說我沒有在唱歌呀!」
 
「但是我每次都聽見了一樣的旋律啊!」
 
「是...... 怎樣的旋律? 」
 
「我哼不出來。」
 
我無奈地說,因為那實在是有點特別的聲音——
 
似風聲,卻又不是風聲,也不像是自喉間發出的聲音。
 
可是我就是偏偏在你的身邊,才聽得到這種聲音。
 
而我也留意到了,你的眼神變得有點不同。
 
「其實...... 」
 
你又望一望我,再低下頭。
 
「是的,的確是有那一首歌。」
 
「我都說喇!你還想騙我...... 」
 
我邊嚷說,邊不忘去拍你的頭,這次你竟然沒有閃躲擋格。
 
「不過...... 」
 
忽然你抬起頭,使我的手心更貼實你的頭頂。「那首歌是我男朋友教我的。」
 
然後,你微微苦笑,我的手掌多了一絲空氣的質感。
 
 
 
 
 
我早就知道,你有男朋友。
 
你說,你的男朋友在國外,就快會回來。
 
「在一起幾多年了? 」
 
我記得我問你的時候,心裡有多酸。
 
「都...... 」你望望天空,撥撥手指。「快十二年了。」
 
「這麼久? 」
 
我一嚇,十二年,現在還有多少人有戀愛過十二年? 大概連十二個月的,也沒有幾多。
 
「是呀,羨慕嗎? 」說完,你向我奸笑。
 
「初戀情人? 」我不答你,卻又想知道更多。
 
「你很八卦呢!」你向我睞睞眼,像是已洞悉我的陰謀。
 
「...... 別轉移話題!」
 
「是不是初戀情人,又有甚麼關係呢。」你這樣說,向天空微微呼氣。
 
是我敏感嗎? 我竟然感到你有一點愁。
 
「你們...... 相處得好嗎? 」
 
我試探地問。
 
「又關你甚麼事? 」
 
然後你又奸笑了。
 
「你...... 」我沒好氣,繼續誠心地問:「他何時會回來? 你很掛念他吧? 」
 
你又凝看天空,不說話。
 
過了良久,我聽見你的聲音:
 
「我不想他回來。」
 
 
 
 
 
有時候,我真的不明白你。
 
先不說,你那番「不想他回來」的言論;平時的你,也已經夠讓我摸不著頭腦了。
 
「我送你回家吧。」
 
約會後,我對你說。
 
「你又不是我的男朋友,為甚麼要送我回家? 」
 
你總會奇怪地看著我,如此奇怪地應道。
 
「我也不是你男朋友喇,為甚麼又會與你約會? 」
 
我沒好氣,提起步伐往車站走去。
 
「難道朋友就不能約會嗎? 」
 
你走在我身旁,一起走到車站前面。
 
「難道朋友就不能送你回家嗎? 」
 
我回你,同時間看到要坐的巴士正從遠處駛來。
 
「這樣子可不太好呀,其他人會誤會的。」
 
你這樣唸說,凝著近視的眼晴看那巴士的車號。
 
「又有誰會誤會呢? 」
 
我苦笑,想起我們似乎沒有共通的朋友。
 
「我男朋友會誤會啊!」
 
你給我一個挑戰的眼神。
 
「你男朋友回來了再算吧...... 」
 
我不由得感到好笑,為這不倫不類的對話而覺得有趣。
 
「喂...... 」
 
你忽然嚷。
 
「怎樣了? 」
 
我望一望在身邊的你。
 
「你怎麼跟著我上車了? 」
 
你大聲問,然後巴士在同時間起行。
 
「我不是說過要送你回家嗎? 」
 
然後我看著愣住的你,忍不住大笑起來了。
 
有時候,我真不知道你到底是有心、還是無意地,讓我跟著你上車的。
 
 
 
 
 
「如果我男朋友知道有你的存在,那就慘了...... 」
 
你看著大海,忽然這樣說。
 
「為甚麼會慘? 」我轉頭看看你,問:「連有一個男性朋友,也不行? 」
 
「不行的,他一定會妒忌。」你語氣堅定的說。
 
「我才要妒忌他呢,」我苦笑,看回大海。「有這麼一個女朋友。」
 
「這麼一個? 即是怎樣的女朋友? 」你側過頭來,讓我感到你的目光。
 
「就是...... 」我放緩話速,偷偷將身子移開,「就是,古里古怪的女朋友囉...... 」
 
你的左手馬上就大力拍打我的肩,我惟有忍痛接受......
 
「我哪裡古怪了!」
 
你一臉兇地向我咆哮,我看見了,卻不能再忍地大笑起來。
 
「你說嘛,那有女孩像你這般古怪、會懂得變身做『超級野蠻人』的? 」
 
我喘著氣笑說,你臉紅鼓鼓的,最後轉過身不理我了。
 
「喂...... 」
 
我坐近你一些,叫你。
 
你依然看著大海。
 
「喂...... 」
 
我叫你,你依然看著大海。
 
「喂...... 」
 
你依然不肯轉過頭來。
 
「喂...... 」
 
我把一顆糖果送到你咀邊,你身子一震,然後終於將身子轉過來了。
 
你臉紅紅的,這樣說:「你...... 你做甚麼喇!」
 
「餵你吃糖囉。」
 
我向你吐舌,將糖果放進你咀裡。
 
「我有...... 」你咬著糖,咬著唇。
 
「你有男朋友嘛,你就快說上一百遍了。」
 
我搖頭,笑,又說:
 
「如果你男朋友回來了,記得介紹我認識啊。」
 
「為甚麼? 」你抬眼問我。
 
「叫他教我那首歌嘛,那首你總在哼的歌。」
 
我這樣說,接著換你搖頭。
 
 
 
 
 
如果現在可以讓我回到過去的話,我一定不會說那一句話。
 
「如果你男朋友回來了,記得介紹我認識啊。」
 
也不會,讓你最後對我搖頭。
 
因為,最後你竟然在我的面前,第一次哭了。
 
 
 
 
 
「你為甚麼哭起來? 」
 
我連忙掏出紙巾,讓你抹淚。
 
「你...... 你現在想聽那一首歌嗎? 」
 
你卻忽然這樣細說。
 
「現在? 」
 
「嗯,現在。」
 
「怎樣聽? 」
 
我問你。
 
然後你的身子落在我的身上。
 
然後我就聽到了,那熟悉的旋律。
 
 
 
 
 
如果現在可以讓我回到過去的話,我一定不會答應你去聽那一首歌。
 
但是,我又真可以忍得住嗎?
 
我不知道......
 
 
 
 
 
「真奇怪,為甚麼...... 你身上會有這些聲音? 」
 
我凝神傾聽那微弱的旋律,用心感受你的體溫。
 
「其實那是風的聲音...... 」
 
你輕輕的說,聲音比起風聲還要輕。
 
「風的聲音? 」
 
「是的...... 」
 
「真有點神奇。」
 
我忍不住用其中一隻按地的手搔搔頭。
 
「喂。」
 
你忽然嚷。
 
「怎樣? 」
 
「你會對我好嗎? 」
 
「我有對你不好嗎? 」
 
「如果我跟你一起,你會對我更好嗎? 」
 
「如果你的男朋友不會殺死我,我想我會的。」
 
「那你到時記得要履行承諾啊。」
 
「是要做些甚麼對你好嗎? 」
 
「當然喇。」
 
「那我要做些甚麼呢? 」
 
「唔...... 其實很簡單的。」
 
「嗯? 」
 
「每朝起床要稱讚我。」
 
「甚麼? 」
 
「每晚記得讓我撒嬌。」
 
「不是吧...... 」
 
「一三五去花園散步,二四六帶我吃好的。」
 
「...... 那星期天呢? 」
 
「星期天伴我做運動。」
 
說完,你抬起頭,一臉紅。
 
我忍不住問你了:
 
「是...... 哪首歌的歌詞來嗎? 」
 
你立即給了我一記爆栗。
 
 
 
 
 
如果現在可以讓我回到過去的話,我一定會立即答應你的。
 
可是.......
 
那天我忘了去答應你。
 
只懂得,用雙手抱著你。
 
 
 
 
 
後來,你沒有再出現。
 
你傳了一個短訊給我,說你的男朋友回來了。
 
然後,我再也找不到你。
 
那一份承諾,沒有可以去履行的起點。
 
 
 
 
 
後來,我收到一個來電。
 
是一把陌生的女性聲音。
 
對方說,想我出席你的葬禮。
 
然後在你的葬禮中,我終於知道你的秘密。
 
那一點歌聲,是自何而起。
 
你的男朋友,原來就早已不在了。
 
 
 
 
 
 
 
此刻,我望著在盪的白煙,望著你。
 
你正在你的男朋友旁邊,笑得輕柔。
 
彷彿如微風般的輕柔。
 
彷彿如昨天在身邊的你。
 
我忍不住,對你笑了。
 
笑你的古里古怪。
 
笑你給過我的一切......
 
我從衣袋掏出瓦白色的貝殼,放到耳邊,再次聽那一首風中的歌。
 
再一次去感受,那隨微風而至的、與你所有過的,那一些細碎回憶......
 
 
 
 

我的朋友

 
 
 
眼前的她,不停在唉聲嘆氣。
 
敏感的他,知道她一定有心事。
 
「你怎麼了? 」
 
他裝作若無其事地問。
 
「沒事。」
 
但說完,她又再嘆一口氣。
 
「別裝了,你有心事我又怎會看不出。」
 
他故意輕拍她的頭,用了解的語氣說。
 
「真的看得出來? 」
 
她幽幽的看他,那雙眼讓他差點呆住。
 
「...... 連小孩子都看得出了!」他勉力笑說,震懾心神。「快說,有甚麼事? 」
 
她卻不說話了,彷彿在想著甚麼。
 
「算吧,你不想說也沒關係。」他無奈地說,更呼了口氣。
 
「不...... 我只是在想該如何告訴你。」
 
她這樣回答,他心一喜,以退為進果然有效;他馬上點頭示意理解,然後不作聲靜候她開口。她又默想了一會,接著這樣說了:
 
「我有一個朋友...... 」
 
「朋友? 」他打斷她。
 
「是呀,事情是關於我朋友的,有問題嗎? 」
 
他連忙搖搖頭,心裡卻浮起一把聲音——朋友,真的是關於你的朋友嗎?
 
「最近我的朋友...... 」說到這裡,她忽然又猶豫好一會,最後才道:「近來好像喜歡了一個人。」
 
「好像? 」他又忍不住打斷她,「她自己不清楚自己的心意的嗎? 」
 
她一呆,卻又鼓起腮,臉紅紅地說:「...... 我又怎知道? 」
 
他看到了她這個表情,暗暗輕嘆,更加認定她所說的那個「朋友」,一定是她自己本人;否則若要說朋友的事情,又何需表現得這樣尷尬? 他只好微微苦笑,用眼神示意她繼續說下去。
 
她吸了口氣,又再開始說:「朋友似乎真的喜歡了對方,經常約會對方上街,四處亂逛的,都差不多有兩個月了...... 」
 
他聽著她的說話,心裡卻在努力回想,過去兩個月她跟誰人上街最多;但他越想下去,就越感到混亂,因為她這個人似乎從不愛留在家,每天早上醒來後就一定要上街,而每次她又會找到人陪伴自己,從來不可能會獨自一個人。有這麼多個「他」,那到底哪一個才是「真命天子」?
 
「喂...... 你有聽我說話嗎? 」
 
她忽然這樣問道,他不禁一呆,看著她,又立即點頭表示自己正在聽。她輕輕嘆了一聲,接著道:「但是朋友從沒有向對方表達心意,也不知是不是真的喜歡對方...... 」
 
「對方...... 是怎樣的人? 」他問她,這樣或許也就能有多些線索,猜到她的心儀對象了。
 
「唔...... 」她抬起頭,側頭想了想,卻這樣答:「不知道呢。」
 
「不知道? 」他覺得這個答案難以置信,「怎會不知道對方是怎樣的人? 」
 
聽到他那責怪的語氣,她的臉又紅起來了,嚷:「這並不是最重要呀!」
 
並不是最重要? 他心裡苦笑,同時間忽然又想起了一個人,一個她極有可能喜歡了、而又讓人看不透的人——
 
陳開心
 
想到這裡,他的心情就更加萬丈低落;為甚麼身邊的朋友都喜歡他,為甚麼連她也會喜歡上陳開心......
 
「喂、喂!」她又這樣地喊,雙手在他眼前亂搖。「你又怎麼發呆了? 」
 
「呃...... 我沒事。」他定一定神,心想,就算她不喜歡自己,自己也應該要去替她解憂才對。於是他推起笑臉,問了:「那甚麼才是最重要的? 」
 
「最重要的是...... 」她斜眼看一看他,問:「你覺得我的朋友...... 是不是真的喜歡對方? 」
 
「那要看她有為對方做過些甚麼啊。」說完,他又吸了一口氣,為自己打氣。
 
「唔...... 他嗎,都是做那些很常見的事....... 」
 
「...... 例如? 」可是他此刻的心情,實在又配合不上。
 
「例如...... 我都不知道呢,都不知道那些到底是否專為對方而做的。」她忽然苦笑,搖搖頭,又望望他,說:「就好似,他每次約會後都會送我回家,但是他自己不住在屯門、住在將軍澳...... 」
 
「你...... 你說甚麼? 」他愣住,一下子聽不明白她的說話。
 
「我的朋友是住將軍澳的。」她微微笑說,定晴看著他。「不論有多晚,每一次約會後他都一定會送我回家,然後自己又再坐差不多兩小時的車,回自己的家;其實我不想他浪費時間與車錢的,可是他總會說,沒關係...... 我卻不明白,他是不是真的沒關係。」
 
他默默聽著,想起自己也曾這樣的送她回家過,也曾這樣的坐兩小時巴士「環遊香港」,好像也曾說過「沒關係」這三個字;一時之間他竟說不出話來。
 
「又好似,有一次我病了,他知道後立即拋下所有工作,來我的家照料我。」說到這裡,她的臉竟有點紅,不過他卻留意不到。「可是直到現在,他也沒有向我表示過甚麼,每次約會,我們仍像是一對好朋友般...... 」
 
他想起,那一次她生病時,她那雙對自己依賴的目光;他連忙開口,想問:「你的朋友是...... 」
 
可是在同一時間,她卻先開口問他:「你覺得,我的朋友是不是喜歡我? 」
 
他看著她,看著眼前這個自己喜歡的人,只感到自己對她的那種喜歡充滿了心頭;現在自己喜歡的這個人問自己、是不是喜歡她,那自己又應該再繼續退縮不前嗎?
 
「...... 喜歡的。」他顫抖地,鼓起勇氣地答:「我覺得...... 應該是喜歡的。」
 
「是這樣嗎? 」她馬上反應,微笑。「你覺得是這樣嗎? 」
 
他一呆,抬起頭。
 
「難道不是? 」
 
「我都不知道呢,我又不是他。」
 
然後她向他做了個鬼臉,然後在他的面前走了開去。他心裡一陣焦急,連忙追上,問她:「那...... 你的朋友到底是...... 誰? 」
 
「就是我的朋友囉。」
 
說完,她一笑,也不再回頭,留下他繼續在原地發呆......
 
 
 
 
 
也許有些人,真的只適合做朋友。
 
尤其是那些總要有百分百勝算、才敢去下注的人......
 
 
 
 

默契

 
 
 
近來,跟你有太多的默契......
 
 
 
當電腦時鐘來到一八三零,我會趕緊把手上的工作做好。
 
因為我知道在十五分鐘後,你就會離開公司。
 
 
 
而在我挽著手袋來到公司樓下時,你通常已站在大堂門前,含笑看著我。
 
我總是問你,這麼巧? 而你又會笑著提議,不如一起去吃晚飯。
 
 
 
然後我們不會再多耽,你會提起步伐,領我到晚飯的地方。
 
我無需問你到哪兒,你也不會問我想吃甚麼;我們總是會往老地方,那常去的日本菜館。
 
 
 
到步坐好後,你會翻閱菜牌點菜,但不會點刺身;我又會從手袋拿出電話,將它關上。
 
只因,我怕吃生的食物;只因,你不喜歡吃飯時有電話騷擾。
 
 
 
飯後,我們通常會靜靜的散步,從這個商場,逛到去那個商場。
 
沒有既定的路程,沒有要去的地方,其實我們就只是想,逛多一會而已......
 
 
 
路過糖果店,你會進內買可樂與太陽糖。
 
路過便利店,我會點選柚子綠茶。
 
風涼了,你會站近我身邊。
 
人擠了,我會緊隨你身後。
 
你總是讓我聽到你的話聲。
 
我總是讓你看到我在微笑。
 
手臂隨意牽擺。
 
腳步似遠還近。
 
有很多事情,我們沒有明言過。
 
有很多默契,卻是從無聲而起......
 
 
 
 
 
十時,你會如平時一樣,送我到車站搭車。
 
然後十一時,我就會在家裡電腦看到你上線。
 
你總是立即傳來訊息,問,還沒洗澡嗎?
 
我總是笑著敲動鍵盤,答,晚一點就去。
 
然後你又會馬上說我懶惰,然後我又會回你幾句玩笑。
 
然後我知道,再過不久你又會去沉迷你的網上小遊戲,而我也會在那時候去取衣服洗澡。
 
最後我們會懷著溫暖與甜意,一同閉上眼去進入夢鄉。
 
本來這夜也是會如此這般,會在這樣的默契之中完結的......
 
可是,我卻在一個網頁無意中看到,有一齣你想去看的電影會在星期天上映。
 
接著我傳短訊問你,星期天有空嗎?
 
不如...... 我們一起去看那電影吧?
 
我微笑看著螢幕,等待你的答覆。
 
但你一直沒有回應,一直沒有一點回應......
 
我卻知道,你其實已經回應了。
 
星期天,你會整天陪伴你的女朋友,每星期如是,從不間斷......
 
我早知道,我很清楚。
 
我只好再傳你短訊,對你說沒關係。
 
然後,你回了我一個笑臉。
 
一個代表對不起的,符號笑臉......
 
 
 
 
 
 
 
近來,跟你有太多的默契。
 
我卻漸漸不想,再會有這些默契......
 
不知道你會不會也有,這一種默契?
 
我望望電腦時鐘,一八四五,我靜靜的挽起手袋,只盼這夜與你能真正默契。
 
 
 
 

一個故事

 
 
 
他一直以為,她對自己是沒有意思的。
 
回想,認識她已經有三個月了,自她來到這間學校以後,她就被編排坐在自己的旁邊。初時兩人總是無所不談的,由天下大事到無聊瑣事,都可以熱烈地說上一整天;漸漸地,冷場偶有出現,想開口時卻會看到她不在聽的表情;最後當位置再被分配,接觸更少,兩人在走廊碰面時就只會微笑點頭...... 於是他開始明白,自己在她心裡面,其實沒佔過幾多位置。
 
有時候他會想問,是她不喜歡自己嗎? 但他又會禁不住想,也許她本來就沒有,要喜歡上自己的一絲理由吧......
  
否則,若有喜歡過的話,為甚麼她不會再像以前般理睬自己——就如剛才,她就只會跟其他的同學玩樂,在這夜的同學聚會裡,她就只會跟其他男同學說笑。
 
是甚麼時候開始,自己再沒有跟她說笑? 他默默想著她那令人動心的笑臉,心裡忽然冒起這個疑問。
 
接著他終於記起,應該是自兩個月前、在同樣的同學聚會開始——那一個夜,她沒有再坐在自己身邊,而他又留意得到,她跟其他同學玩得很高興,似乎比起跟自己說笑時,要高興好幾倍;似乎與自己的共對,不過是勉力的客套敷衍。散聚之後,他等了好久,可是她沒有如平時般跟自己一起到巴士站候車、沒有再跟自己乘同一輛巴士回家。而到了第二天上學,一點隔膜不知從何處悄然冒起,無數的不自然在兩人之間不停亂舞,彷彿要大聲告訴他、一切不過是你的自作多情罷了;而那天放學之後,他也開始沒有再乘搭那一條路線回家、沒有再與她一起回家......
 
其實,他本來不是乘那一條巴士路線的,他只是為了想見到她才開始轉乘這一輛巴士回家。
 
想到這裡,他不禁苦笑;一切一切,就是這樣子的完結吧?
 
也許這一切,都不過是自己想得太多...... 說到底,自己這一種人,又怎會有人喜歡?
 
此刻他倚在這個曾經一起候過車的巴士站,如此的遙想;為這一個最適合自己的結局,茫然失神。
 
 
 
 
 
 
 
 
她一直以為,他對自己是沒有意思的。
 
回想,認識他已經有三個月了,在她來到這間學校以後,就幸運地被編排坐在他的旁邊。初時兩人總是無所不談的,由無聊瑣事到天下大事,都可以快樂地談上一整天;漸漸地,冷場偶有出現,想開口時卻會看到他不留神的目光;最後當位置再被分配,接觸更少,兩人在走廊碰面時就只會微笑點頭...... 於是她開始覺得,自己在他心裡面,其實沒佔過幾多位置。
 
有時候她會去想,是他不喜歡自己嗎? 但她又會繼續呆想,也許他本來就沒有,要喜歡上自己的一絲理由吧......
  
否則,若有喜歡過的話,為甚麼他不會再像以前般關心自己——就如剛才,他就只會跟其他的同學玩鬧,在這夜的同學飯聚裡,他就只會跟其他女同學談笑。
 
是甚麼時候開始,自己再沒有跟他談話? 她默默想著他那張忘不了的臉龐,心裡忽然冒起這個疑惑。
 
接著她終於想起,應該是自兩個月前、在同樣的同學聚會開始——那一個夜,他沒有再坐在自己身邊,而她又留意得到,他跟其他同學玩得很高興,似乎比起跟自己說笑時,要高興好幾倍;似乎與自己的共對,不過是虛假的無奈應酬。散聚之後,她呆了好久,可是他沒有如平時般找自己一起到巴士站候車、沒有再與自己乘同一輛巴士回家。而到了第二天上學,一點隔膜不知從何處悄然冒起,無數的不自然在兩人之間不停亂舞,彷彿要大聲告訴她、一切不過是你的自作多情罷了;而那天放學之後,他也開始沒有再乘搭那一條路線回家、沒有再與自己一起回家......
 
而其實,她本來不是乘那一條巴士路線的,她只是為了想見到他才會選乘這一輛巴士回家。
 
想到這裡,她微微苦笑;一切一切,就是這樣子的完結吧?
 
也許這一切,都不過是自己想得太多...... 說到底,自己這一種人,又怎會有人喜歡?
 
此刻她步向那個曾經一起候過車的巴士站,如此的遙想;為這一個最適合自己的結局,低迴不已。
 
 
 
 

每日更新

 
 
 
「為甚麼你每天都這麼晚打網誌? 」
 
「因為,睡不著。」
 
 
 
凌晨時分,她默默看著電腦的螢幕,想起了那一段對話。
 
想起了他回答自己時,那一個落寞神情。
 
 
 
「每晚都睡不著嗎? 」
 
「也不是每晚...... 但就是想打點甚麼。」
 
 
 
她讓滑鼠遊移,去到他的網誌,搜尋他的文章。
 
那些總是在凌晨二、三時發表的文章。
 
 
 
「是凌晨的時候才有靈感嗎? 」
 
「...... 也可以這樣說,或者那是清醒著的夢話。」
 
 
 
其實,她從不覺得他的文章像夢話。
 
每一篇內容是那麼的精警,時事生活文化音樂無一不曉,怎看也不像夢話。
 
 
 
「如果是夢話也能寫得這樣好,我都想。」
 
「其實沒甚麼值得羨慕。」
 
 
 
還記得那時候,他那個苦笑表情。
 
她一直不明白,他為何要這樣苦笑。
 
 
 
「你有打算過出書嗎? 」
 
「我打字並非為了出書。」
 
 
 
也不明白,他那種像「世外高人」的心態。
 
現在在網絡上,有些人可是為了求名或求利而在不斷努力的。
 
 
 
「但你每天都會打字,難道不是為了想更加多人看嗎? 」
 
「有幾多人、甚至有沒有人看,我想並不是我的主要目的了...... 」
 
 
 
但她知道,他的網誌每天都有不少人去看。
 
就算,他這天所打的題材,是冷門的古典音樂家巴哈。
 
 
 
「那麼,你的主要目的是甚麼? 」
 
「...... 總之就不是為了想有人看。」
 
 
 
但她知道,自己一定會每天去看的。
 
就算,他這天所打的事情,是自己不留心的政治時事。
 
 
 
「那...... 為甚麼你要在網上打字? 」
 
「或者...... 我只是想有一個記錄而已。」
 
 
 
記錄? 當時候她實在聽不明白。
 
若只是為了記錄,那何不用一個私人日記。
 
 
 
「記錄? 是記錄給自己看嗎? 」
 
「我不知道呢。」
 
 
 
說完,他又苦笑。
 
她不想他苦笑。
 
 
 
「怎樣也好,我還是會每天來看你的文章的。」
 
「如果...... 如果有天我不再更新呢? 」
 
 
 
那時候他忽然這樣的反問她。
 
使她,又再聽不明白了。
 
 
 
「為甚麼不更新? 大家都想看你的文章呢!」
 
「但或許有天,我會再打不下去? 」
 
 
 
現在回想,自己當時就應該要立即明白他話裡的意思。
 
但縱使明白了,又可以如何? 她望著螢幕微微苦笑。
 
 
 
「你若不打下去,我以後會少了一個去處呢!」
 
「對不起...... 我也只是假設一下而已,說不定到明年這天我依然在繼續打字? 」
 
 
 
他抱歉地這樣說,眼光卻帶著茫然。
 
她默默看著他側臉,忽然好想再去了解他更多。
 
於是她繼續在每一個凌晨,到他的網誌去看。
 
甚至細讀他的每一個留言、又或是在他人網誌裡的留言,以探視他的所思所想。
 
在網絡上尋找他的名字,彷彿已經變成為她每天的指定動作。
 
直至到某一個凌晨,他忽然沒有再更新文章。
  
一天、兩天、四天、整個星期,他都沒有為他的網誌記下些甚麼。
 
整個網絡裡,像是再沒有了他的身影。
 
持續了近三個月的每日更新,從此停止了。
 
她不禁擔心起來,怕他是發生了甚麼事情。
 
但後來,聽熟悉他的朋友說起,原來他最近在忙著談戀愛了......
 
正確點說,是跟分手了近三個月的女朋友復合。
 
然後她終於明白了,自己過去一直不明白、卻又想去明白的他的心事......
 
 
 
 
 
 
 
凌晨時分,她默默看著電腦的螢幕。
 
 
 
「為甚麼你每天都這麼晚打網誌? 」
 
 
 
一個不認識的網友,在她的網誌裡留下了這一個留言。
 
在她開了近一個月的新網誌裡,問起自己曾經也問過別人的問題。
 
她禁不住又想起了那一段對話。
 
想起了他回答自己時,那一個落寞神情......
 
她微微呼一口氣,勉力笑了;她把雙手放到鍵盤上,滴打敲動。
 
 
 
「因為...... 不快樂而已。」
 
 
 
 

應該

 
 
 
看著你的臉,
 
我總覺得,我們是應該要一起的......
 
 
 
我說的話,你都會立即理解。
 
你想的事,我一看就可意會。
 
 
 
你的心跳,我似乎能隱然聽到。
 
我的心情,你彷彿也感應著了。
 
 
 
我說的總是些無聊事情。
 
你卻不嫌悶地陪我亂說。
 
 
 
你偶爾也會透露私人心事。
 
我總是樂意去知道你更多。
 
 
 
當然,我跟你之間經常充滿了趣事。
 
當然,你和我之間總是充滿了笑聲。
 
 
 
也當然,你在我的面前總會充滿笑意。
 
也當然,我看到你笑著時會有多興奮。
 
 
 
在我眼裡,你是最美麗的女孩,常令我心跳。
 
在你眼中,我是你的最佳朋友,總給你歡樂。
 
 
 
在你心裡,會有我的一席位嗎?
 
在我心裡,你卻逐漸變得重要。
 
 
 
好久未試過這樣了,
 
真的,好久好久,
 
我會有這一種情況,
 
會有一個人如此的打進我心裡,
 
會有一個人能夠清楚我的想法,
 
會有一個人可與我這樣子無聊。
 
我把話說出上半句,
 
你馬上會接下半句;
 
我喜歡吃炸薯條,
 
你也喜歡點茄醬;
 
我喜歡的無聊電影情節,
 
你又比我記得更加清楚;
 
我為以為只有自己覺得有趣的事情而呆笑,
 
卻想不到你也在同時間露出更燦爛的笑容;
 
而當我們知道,大家都一樣在笑時,
 
我們都不可遏止、而又會心的一同大笑了。
 
我從不知道,原來有一個人會跟自己這樣相似,
 
也從不知道,原來你就身處我的附近,
 
我應該要留住你嗎?
 
我應該要留住你吧。
 
我應該要去追求你,
 
讓你成為我的另一半,
 
讓你的笑臉繼續維持下去,
 
讓你的快樂永遠不會止息。
 
我相信,你也會這樣希望,
 
也相信,上天也是這樣的安排;
 
就連,不熟悉的朋友也覺得我們合襯,
 
就連,不認識的小女孩也羨慕地看著我們,
 
並送我們一個微笑的祝福......
 
 
 
看著你的臉,
 
我總覺得,我們是應該要一起的......
 
 
 
 
 
可是......
 
 
 
 
 
我想,
 
我現在想到這裡,
 
也是時候要,面對現實。
 
 
 
 
 
我們是不能夠一起的。
 
在那一雙手早屬於他人的時候,
 
我就應該知道,
 
我們......
 
 
 
 
 
 
 
對不起,
 
應該是我想得太多了。
 
對不起。
 
 
 
 

回程

 
 
 
看著你,你眼中沒有我。
 
已不知在甚麼時候開始,你的眼不再去尋找我的身影。
 
也不會在乎,我的臉上是否在笑。
 
我感到,自己臉上在苦笑。
 
風緩緩吹起你的頭髮,我默默站在你背後,感受你那微微的芳香,回憶你曾給我的溫柔。
 
這一刻,我的心裡卻有點痛。
 
我知道,一切已經過去了,真的過去了......
 
 
 
 
 
「喂? 」
 
「喂。」
 
「你...... 還未下班嗎? 」你怯怯的問。
 
「還沒。」我看著電腦螢幕。
 
「那你...... 不要太晚回家了。」
 
「嗯。」
 
「唔...... 」
 
「沒其他事了嗎? 」
 
「...... 沒有了。」
 
「那,拜拜。」
 
「拜拜...... 」
 
我把電話合上,繼續凝視那早已關掉的電腦螢幕。
 
現在回想,也許一切就是自那時候開始,才改變了的。
 
 
 
 
 
「怎麼你...... 像是好累似的? 」
 
你看著我,一臉關心。
 
「沒事呀,我不倦。」
 
我微笑答你。
 
「那...... 」
 
你欲言又止。
 
「怎樣? 」
 
我低下頭來,呵你的癢。
 
「你別弄...... 」
 
你忍不住笑,轉身躲開。
 
「不呵你,還可以呵誰? 」
 
我答,佔你便宜。
 
「口花花...... 」
 
你盯一盯我,咀邊仍在笑;但接著又問我:
 
「你近來做甚麼了? 每次見你都這麼累的...... 」
 
我立即搖搖頭。
 
然後,你那本來帶笑的表情,漸漸多了一層冷霜。
 
 
 
 
 
其實是有事情發生了。
 
不過,我不會告訴你。
 
因為這是與你無關的事。
 
雖然你一定不會這般認為。
 
但多一事,我寧願少一事。
 
有些東西,若已經遠去,再說又有甚麼用。
 
就例如,感覺。
 
就例如,以前的我與你。
 
 
 
 
 
「傻瓜,起床了呀。」
 
「...... 讓我睡多一會吧。」我抱著枕頭。
 
「再不起來,我就把所有早餐都吃了啊!」
 
「你就吃吧...... 」現在有龍肉我都不想吃。「讓我多睡一小時吧...... 」
 
「人家可是一早起來為你弄早餐的!」
 
「...... 可是我沒叫你弄我...... 」我感到周公又再召喚。
 
然後,我就聽不見你的聲音了。
 
可是不知過了多久,我的咀邊忽然感到了一點輕柔。
 
更多了一點豆漿的味道......
 
「嘩!」我立即驚醒,呆望眼前的你。「你...... 你在幹甚麼? 」
 
「餵你吃早餐囉。」你一臉得意,手拿著一杯豆漿在笑。
 
然後我看到了,床邊的几子上放滿了食物,都是我喜歡吃的種類。
 
「你餵的方法怎麼...... 」我感到一臉發熱,周公已經不知跑到哪兒去了。
 
「要不要再吃? 」
 
說完,你又喝了一口豆漿,笑望著我;我立刻嚇得跳下床,卻又忍不住要去,搔你的癢。
 
 
 
 
 
「為甚麼近來總是找不到你? 」
 
「你找我有事嗎? 」
 
「沒有事就不能找你了? 」
 
「我不知道。」
 
「...... 我是你的女朋友!」
 
「那...... ? 」
 
「你是不是有甚麼事情瞞著我? 」
 
「我就一定要有東西瞞著你嗎? 」
 
「你甚麼都不願說!」
 
「若然你都不去相信我了,我說太多又有用處嗎? 」
 
「是你不讓我去相信...... 」
 
「還不是一樣。」
 
「你...... 為甚麼會變成這樣的? 」
 
「以前是以前,現在是現在,你也都跟以前不一樣了。」
 
「我哪兒有不同? 」
 
「你自己感覺不到嗎? 」
 
「這只是你的藉口吧了!」
 
「是嗎...... 笨女人。」
 
然後,你給了我一巴掌,在我臉前轉身離去。
 
自此,我沒有再找你。
 
自此,我沒有再看到你的笑顏。
 
 
 
 
 
「你笑甚麼喇? 」我忍不住問你。
 
「沒有呀。」你笑吟吟地答。
 
「你現在...... 不是在笑嗎? 」
 
「哪有呢。」你把頭鑽到我肩上。
 
「喂,不要想掩飾啊!」我捧起你的臉,依然在古怪笑的臉。
 
「開心就會想笑嘛。」你嘟起咀了。
 
「有甚麼事那樣開心? 」
 
「沒有呀。」然後,你又在笑。
 
「沒有你又笑? 」
 
「都說沒有嘛...... 」
 
「你呀,古里古怪的!」算了,還是不理你為妙。
 
「傻瓜...... 」
 
「甚麼? 」我轉頭望回你。
 
你吐了吐舌,依然在笑。
 
 
 
 
 
後來,你再在我面前出現時,卻是滿臉淚痕。
 
從來沒見過,你會這麼傷心。
 
從來沒打算,要令你這麼傷心。
 
可是這天,你還是哭了。
 
在我的面前,淚水不止不息。
 
我默默的看著你,彷彿感到你的痛。
 
也彷彿受你感應,想要哭出來。
 
可是我沒有哭。
 
我不讓自己哭。
 
只差一點,就能過去的了。
 
只差一點,這一切一切都會完結。
 
最後,對著沒有說過一句話的我,你終於掩臉而去。
 
 
 
 
 
沒有你之後,日子仍是如常一樣。
 
太陽會升起,會落下;然後明月會由盈而缺,接著春來又會到夏至。
 
日復一日,月復一月,沒有甚麼大改變。
 
可是,我卻開始想念你。
 
也許,我是不應該去想念你的。
 
現在這個結果,是我所一手做成;我沒有資格去後悔甚麼。
 
但是,我仍是忍不住,想起你的笑臉......
 
終於在某一天,我決定偷偷的去到你家附近,去等你出現。
 
晚上你如平常般回家,我從遙遠的街角望你,在昏黃的燈光下,你的神色彷彿不太好。
 
第二天,我再走近一點偷看,察覺到你的身形消瘦了。
 
之後每一次偷偷在街角等你回家,我都會發現到多一點,多一點令我心痛的事實。
 
你的樣子不快樂。
 
你沒有笑了。
 
你的雙眼不是紅紅的,就是無神。
 
你總是自己一個人。
 
回到家後也不再出門,似乎沒有其他娛樂。
 
偶爾你會回頭細看,我總要立即躲起來,怕被你發現到我身影。
 
當然,你不會發現到;只是倚在牆角的我,開始默想你是不是仍在等我......
 
你不應該等我的。
 
你總要有你的新生活。
 
我們已經分開了,不是嗎?
 
我再回來,也只會徒增你的不快樂。
 
不是嗎?
 
但我仍是希望,繼續偷望你多一天,繼續在你看不見的背後,守護你多一個夜......
 
直到,有天你不再記掛我為止。
 
直到,我可以放下你為止......
 
 
 
 
 
「如果有天,我們兩個人必須要有一個先離開的話,你會想誰先離開? 」
 
「怎麼問起這種問題...... 」我用責怪的眼光看看你。
 
「...... 問問也不行嗎? 」你看著我吐舌。
 
「你是不是又看了甚麼爛愛情小說或愛情電影呀? 」我忍不住苦笑。
 
「你就爛!快答我!」你用手大力打了我一下。
 
「好了好了,不用打人...... 」我痛苦地笑,說:「最好是,你先離開吧? 」
 
「為甚麼? 」你一臉好奇。
 
「先離開的話,應該會沒有那般傷心吧...... 」
 
「一定的嗎? 」你一臉不明白,「先離開的為甚麼會沒有那麼傷心? 」
 
「真的要再說下去嗎? 」
 
我嘆口氣,你點了點頭。
 
「想離開,通常是先變了心嘛;變了心的人,會比較絕...... 」
 
你卻忽然掩住我的口,不讓我說下去。
 
我看著你眼眶的淚水,只覺得你好傻。
 
傻得,讓我不敢離你而去......
 
 
 
 
 
到了第七百一十天,那一刻終於來臨。
 
這夜,你的身邊多了一個男人,我不認識的男人。
 
他牽著你的手,走過以前我們曾經一起走過的路。
 
你的臉上,正掛著一個快樂的表情。
 
曾經在我面前綻放的,幸福的微笑。
 
你終於笑了......
 
而我的心情卻變得複雜......
 
我緩緩的吸了口氣,緩緩的從慣常躲藏的暗角走出,緩緩的向迎面來的你們走近......
 
然後,我們終於在路的正中段,碰上。
 
看著你,此刻你的眼中沒有我。
 
其實,不知在甚麼時候開始,你的眼不再去尋找我的身影。
 
也不會在乎,我的臉上是否在笑。
 
我感到,自己臉上在苦笑。
 
風緩緩吹起你的頭髮,我默默站在你背後,感受你那微微的芳香,回憶你曾給我的溫柔。
 
這一刻,我的心裡卻有點痛。
 
我知道,一切已經過去了,真的過去了......
 
也知道,是時候要離開這裡。
  
這是一個讓人回憶過去的世界。
 
而回憶過,我就應該要回去,我應該回去的那個世界......
 
 
 
 
 
 
 
 
 
「遊永富,你遲到了。」眼前的男人這樣說。
 
「我知道。」我看著他的冷臉,就只這樣回答。
 
「你遲到了六百七十一天。」他冷冷的道。
 
「是嗎? 我都沒有算過。」我淡然,我腦中只記得過了七百一十天。
 
「你知道遲了這麼多天,會有甚麼後果嗎? 」他的聲音越來越冷酷。
 
「不知道,」我搖了搖頭,又忍不住笑說:「其實你們讓我回去,就應該一早知道,我是會遲到的吧? 」
 
「但...... 」冷面男人忽然嘆了口氣,苦笑:「但是我們沒有預料過你會遲那麼久...... 」
 
「真的沒有預料過嗎? 」我有點意外。
 
他凝看著我,沒有說話;我卻在他的冷漠目光中,感受到他的一絲暖意。我只好搔了搔頭,不好意思地問他:
 
「那麼,現在我遲了這麼久,會有甚麼後果嗎? 」
 
他拿起他面前的文件檔,看著文件冷淡的說:「你這次將會喪失來生投胎對象的選擇權,一切需依照冥律界頒發的第二十章第六節附件三所定的指示,你會被編去做一塊石頭。」
 
「石頭嗎? 石頭原來也是生命來的? 」
 
「是的,你有意見嗎? 」說完他又用那種眼光凝視我。
 
其實,我是沒有意見的,我更想,他是有心想點化我這一塊頑石吧......
 
你說是嗎?
 
然後我向他搖了搖頭。
 
「那麼,你現在上路吧。」
 
隨著他的話聲終止,眼前的世界漸漸化成一片白,就連自己的身體也像是要溶為而白......
 
我知道,自己就快不會再以遊永富存在了。
 
你的影子,卻在這刻於我眼前浮起......
 
你的笑臉。
 
你對我吐舌。
 
你紅紅的雙頰。
 
你打我時的表情。
 
你餵我吃早餐的咀。
 
你的淚。
 
你再次笑的模樣。
 
你第一次讓我牽手的溫柔。
 
你第一次讓我感到心跳的那個情景......
 
 
 
我讓雙眼緩緩合上。
 
 
 
 
 
願你可,永遠幸福。
 
 
 
 

神秘

 
 
 
他總是覺得,她,很神秘。
 
雖然已經認識了好一段時間,雖然大家也經常見面......
 
可是他仍是覺得,她像裹在煙霧裡,看不清楚她這個人。
 
當然,說神秘,他還是知道她的名字,
 
也知道她的年齡、住哪一區。
 
亦大約知道她的興趣嗜好,她喜歡甚麼顏色......
 
是黑色,他猜的,因為他留意到她時常穿黑色衣服。
 
但其餘的,他就不能清楚了。
 
她這個人,很沉默寡言,在聚會的時候也不合群,經常獨自坐在一角。
 
那些女生們在吵鬧著的時候,她就只會淡然微笑。
 
就像一個,不是生於這個年代的女子。
 
問朋友,會知道她多一點的事嗎?
 
朋友甲答他,不清楚啊,就只知她住在哪。
 
朋友乙說,記得她在哪區工作。
 
朋友丙呆了一會答,只知道她叫甚麼名字。
 
朋友丁苦笑,想去了解她多一點,大概只會自討苦吃。
 
他不禁意外,原來大家都不了解她。
 
原來,不只自己一個覺得她神秘。
 
為甚麼她這個人要這麼神秘?
 
她是有甚麼事不能明言嗎?
 
她是在做著甚麼秘密的事嗎?
 
還是她有一些說不出的難堪?
 
他感覺得到,在她獨坐在一角時,那孤獨所蘊藏的寂寞。
 
她雙眼總是無意識地凝視,似在等待著某些不存在的感覺。
 
似乎,與自己有關......
 
「這天你自己一個嗎? 」
 
那天,她突然這樣主動的問自己。
 
他一時反應不過來,只懂點頭。
 
然後她又淡淡一笑,回去她所屬的角落。
 
以後,她再沒有問過他這條問題,甚或其他的問題。
 
但他就是在那一次之後,開始注意她的。
 
注意到,她有時會讓眼光飄向自己。
 
注意到,那眼裡的失落。
 
然後才注意到,她的神秘......
 
想到這裡,他又不禁搖了搖頭。
 
其實,事不關己的......
 
其實,自己與她本來就不熟稔......
 
他呼了口氣,不讓自己再想下去;反正有些事,是不需要也不應該尋根究底的......
 
就例如,她的神秘。
 
那天,她如常出席大家的聚會。
 
如常的坐在一角。
 
自己也如常的,暗暗留意她。
 
然後,聚會來了一個人。
 
一個經常缺席的、也是他老朋友的人。
 
然後,在跟老朋友寒暄了幾句後,他再將目光放回她身上時,他忽然發現到一點不同。
 
她的感覺,不同了。
 
她的態度,不同了。
 
她的表情,不同了。
 
她的眼光,都不同了......
 
現在在她的眼裡,似乎充滿了一種想探索某種事物的光芒。
 
是他似曾熟識的,一種感覺......
 
忽然,他感到了一點心痛。
 
同時間也終於明白到,自己會覺得她如此神秘的,真正原因。
 
 
 
 

窩心

 
 
 
那是一個,很炎熱的下午。
 
熱得,就似是世界末日來臨。
 
我從我的家步出來,在樓梯間走不一會,背上已經開始冒汗。
 
但他卻傻傻的,在大廈外的太陽底下,等我。
 
滿頭大汗的,等我。
 
我靜靜的、緩緩的步近他。
 
他彷彿感覺到我,抬頭看著我笑,笑得比八月的太陽還要燦爛......
 
那一刻,我有一點想,若天空可以下一場驟雨,就好。
 
 
 
 
 
那是一個,有點陰涼的下午。
 
雖然已是七月了,卻不像是夏天,風緩緩吹過,我的身子竟然抖震。
 
或者,其實不是天氣的冷,只是我心太冷而已。
 
我在你的家前等候,已等了差不多一個小時。
 
這時,有一個女子從大廈步出來。
 
她瞥一瞥我,冷笑走開。
 
二十分鐘後,你終於在大堂內出現;你雙眼無神望望我,然後臉上浮起一點厭煩......
 
是這天天氣的錯嗎? 可以的話,我多麼想這天,可以放晴。
 
 
 
 
 
無論任何事情,他總是以我為先。
 
買了冷飲,他會先讓我喝。
 
即使他自己已經滿身大汗。
 
買了新CD ,他會先讓我回家聽。
 
即使他本來也很喜歡那個歌星。
 
看電影,他會先問我想看哪一齣。
 
放假了,他會將所有時間預留給我。
 
每一晚,他都會等我電話才會去睡。
 
約會完後,不論多晚他也一定先送我回家。
 
在我病了的時候,更會拋下工作山長水遠跑來看護著我。
 
他這種非常寵我的態度,往往讓我感到十分窩心。
 
窩心得,有點痛。
 
 
 
 
 
不知從何時開始,你不再著緊我的事情。
 
「...... 喂? 」
 
「怎樣? 」你嚷,像在忙著。
 
「我...... 我不舒服。」
 
「那吃藥吧!」
 
「我吃過了...... 」我聽到了遊戲機的聲音。
 
「再吃囉!」
 
「我...... 已不舒服一星期了...... 」我還隱約聽到你旁邊的說話聲。
 
「你不舒服就看醫生吧!找我又有甚麼用? 」
 
「我...... 你可以陪我看醫生嗎? 」
 
「你自己去看醫生不是更快捷嗎? 你是不是病傻了? 」
 
「...... 」
 
「沒其他事了吧? 拜拜!」
 
我躺在床上,心痛得死去活來。
 
 
 
 
 
有時候,被他那像是奇蹟一樣地寵愛,我心裡總有一絲不踏實。
 
「為甚麼...... 你要待我這麼好? 」
 
他搔了搔頭,傻傻地答:
 
「因為你是我最愛的人!」
 
「你不覺得肉麻嗎? 」我失笑,卻感到了安定。
 
他就是有這種傻氣,傻氣得,讓人不想再去想太多。
 
但不去想,不等於再沒有了不安。
 
偶爾那一點不安,仍是會在這溫暖的隙縫裡,偷偷冒起。
 
如果,他不是這麼寵我......
 
如果,我不是這麼渴望受寵......
 
「你怎麼了? 」他一臉擔心的注視我。
 
我立即搖搖頭笑,讓那點不安暫時再放到去黑暗裡去。
 
 
 
 
 
有時候,看到你與以前有這麼大的差別,我會不禁疑惑,自己是否在做著惡夢。
 
你不再對我溫柔。
 
不會再等我的電話。
 
上街時不主動牽我的手。
 
約會時反過來要比我更遲到。
 
經常在我面前談電話,一談就談上一個小時。
 
在有說有笑地掛線後,對我就是冷言冷語。
 
甚至更讓我聽見了,與誰人約會在何時何地去做甚麼。
 
而你的表情,是有恃無恐。
 
我問你,你還愛我嗎?
 
你沒有回答,就只是在笑。
 
看著你的冷笑,我不敢再去多想更多。
 
 
 
 
 
「如果,哪天我要移民了,你會怎麼樣? 」
 
「我會儲錢跟你去移民!」
 
「如果...... 我不理你呢? 」
 
「我會纏著你、到你理我為止!」
 
「如果...... 我死了呢? 」
 
「我會...... 」
 
「不要說了!傻的!」
 
「是你問我的嘛...... 」
 
「無論我變成怎麼樣,你都會這樣對我好嗎? 」
 
「當然會!」
 
「...... 如果,我沒有喜歡你呢? 」
 
「...... 那我去愛你就行了。」
 
聽著他的這一句,我竟然不能再反應。
 
難堪得,說不出話來。
 
 
 
 
 
「你為甚麼會喜歡上她? 」
 
「我喜歡誰是我的自由吧!」
 
「她是我的朋友!」
 
「是你的朋友就不可以喜歡? 」
 
「你有考慮到我的感受嗎? 」
 
「那你又有沒有考慮我的感受? 」
 
「我...... 怎樣沒有考慮你的感受? 」
 
「你也不想想,你看你自己的樣子,還好意思跟我一起嗎? 」
 
「...... 就是這一點? 」
 
「你的朋友比你漂亮多了!人又好玩...... 」
 
「你...... 我真的有這麼...... 」
 
「別再扮可憐好嗎? 醜女!」
 
聽著你的這一句,我竟然不能再反應。
 
難堪得,心絞痛不已。
 
 
 
 
 
夜,坐在回家小巴裡,我靠著他的肩膊,茫然。
 
為甚麼我會跟他一起的?
 
為甚麼我會接受他?
 
是因為我也喜歡他嗎?
 
是因為他對我好嗎?
 
是因為他是一個難得的好人?
 
還是因為,我不想一個人?
 
又還是因為......
 
我忽然覺得自己好自私。
 
自私得,讓我討厭。
 
也自私得,似曾相識。
 
可是,我實在好累。
 
沒有他,我真能撐得下去嗎?
 
沒有他寵我,我真能復原過來嗎?
 
沒有他在我身旁,在這世界裡我真還有存在價值嗎?
 
想著想著,我又忍不住哭了起來,把他的衣襟弄濕。
 
他馬上便察覺到了,把我的頭抬起,用衣袖替我抹去淚水,然後,他親了我的唇。
 
我在他所給予的溫柔和甜蜜之中,讓雙眼閉上。
 
在這看不見的幸福感裡面,想起了你。
 
 
 
 
 
「你可以放過我嗎? 」你說。
 
「我怎樣不放過你? 」我哭,我問。
 
「你別每天都纏著我!」
 
「這天是你自己說要來的...... 」
 
「我也說過不再喜歡你了!」你大聲。
 
「那你就走嘛!我都沒有留你!」我哭得更加大聲。
 
「那...... 為甚麼你又要這樣子? 」你一臉難為。
 
「你都不喜歡我,又在意來幹嘛!」
 
「讓我走,不可以嗎? 」兇惡的難為。
 
「你說過不會走的...... 」我仍記得你當天許諾的模樣......
 
「你明知道,大家一起下去沒幸福的!我只會覺得煩!」
 
「是我對你不夠好嗎? 」我真的想不明白......
 
「是呀!你令我好煩!」
 
「還是你喜歡了她、才會這樣? 」你讓我的一切都混亂掉了。
 
「她是她、你是你,別混在一起說好不好!」
 
「你以前...... 你最初對我很好很好的....... 」我的淚又再流下來。
 
「你...... 」你彷彿被我觸動了某條神經,大聲對我說了一句粗話。
 
然後,你忿忿的轉身離開,我讓雙眼閉上。
 
我不想我們分手的最後一幕,會是這麼的模樣。
 
但這個夢,一直纏繞了我好多天......
 
 
 
 
 
到底,真的是我不好嗎?
 
我不漂亮,是我的錯嗎?
 
你以前曾對我說話,我是最漂亮的。
 
身材不好,也是我的問題嗎?
 
她的身型比我好,你就要喜歡她了?
 
那我去改變身型,再打扮一下,你就會回來嗎?
 
但你嫌我煩你。
 
但你嫌我對你不夠好。
 
我已經有比以前對你要好了。
 
可是你還是變了。
 
日子一天一天的過,你依然要變心。
 
依然要變做,一個我覺得好陌生的人。
 
依然要變得,不再有半點在乎我。
 
難道,我就真的連一個普通朋友都不如?
 
還是,比路邊的野貓更不值得可憐?
 
我愛你愛了六年。
 
跟你一起了六年。
 
六年的感情,比不起認識一個月的人。
 
六年的回憶,彷彿沒有半點意義。
 
與你愛過六年的我,彷彿已經再沒有存在價值。
 
我一直努力支撐到這最後一天,一直在你面前哀求至最後一秒。
 
最後,我每晚仍會在夢裡想起你。
 
想起你臨走前的,那一句粗話......
 
我好累。
 
真的,好累。
 
累得,我每天都會流淚。
 
累得,我漸漸夢不見你。
 
累得,我開始覺得麻木。
 
累得,我再分不清楚方向......
 
 
 
 
 
「做我的女朋友,好嗎? 」
 
我默然,抬眼看他,只見他一臉緊張的,口唇抖抖的震著。
 
「我...... 」
 
「我一定會對你好好的!」他急急的說,似乎不想聽我的答案般。
 
我心裡忍不住笑。
 
然後我又想起,我有多久沒有笑過了?
 
那彷彿已經是上世紀的事情。
 
我似已獨自累過了一整個世紀。
 
累過了這麼久,我的心還會跳嗎?
 
我再看看眼前的他。
 
他仍是著緊的看著我,那一雙眼充滿了關懷,又有些不知所措、傻頭傻腦的神氣。
 
這一種臉,我記得,曾經深印過在我腦海。
 
曾經折磨得我死去活來。
 
如今,這一張臉,又來敲動我的心。
 
「對不起...... 」他忽然低下頭,這樣說。「我不應該逼你回答的...... 」
 
而他也是這般的溫柔......
 
這般的讓我感到窩心。
 
「傻子。」我提起雙手,捧起他的臉。「我又沒說不答應你。」
 
他笑了,傻傻的,然後高興得把我抱緊。
 
我在他的懷裡,繼續感受那一種窩心。
 
只是......
 
 
 
 
 
「我不會走的,即使你趕我我都不走。」
 
「真的? 」
 
「如果你趕我走,我就死纏下去、到你回心轉意為止。」
 
「那麼如果你變心了,我又怎麼辦? 」
 
「我又怎會變心? 」
 
「我是說如果啊!」
 
「好了、好了...... 如果我變心,那麼我就娶你過門吧!」
 
「都不喜歡我了,卻還要娶我? 」
 
「娶了你,做了你丈夫,我就不能夠再變心了嘛!」
 
「...... 傻子。」
 
然後,我就被溫暖的幸福感緊緊包圍。
 
也是我第一次明白到,甚麼是窩心的感覺。
 
只是......
 
 
 
 
 
窩心得,好痛,好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