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構

 
 
 
星期三的腦袋總是有點混噩的。也許大病初癒,又也許自滿昨天的那一篇,中午對著Wordpad 良久,竟打不出半點字;或者應該是技窮才對。無聊悶著,翻開電郵舊檔,看回自己以前記下的初稿,讓我看回了這篇:
 

九月十一日晚上七時三十二分,他佇立在尖沙咀碼頭對外的空地,等候著她。
 
他己等候了足足十七分鐘,但還未見到她的蹤影、甚至接到她的電話,他開始擔心她是不是遇到甚麼問題;於是他從公事包裡拿出他的手提電話,打算致電給她問個明白。正當手指想按鍵之際,他看到了手機的螢幕顯示上有一個新口訊,是她發給他的;他立即選擇了接收,只見她說:
 
「我有事不能來,Sorry」。發出時間是七時十六分。
 
他看著這個口訊,嘆了一口氣;然後把手機放回公事包裡,然後獨個離開尖沙咀碼頭。
 
 
 
九月十一日晚上十時二十五分,他回到家,攤坐在沙發上,撥了一個電話給她;可是電話裡傳出的就只有告知機主已關機的預設錄音。他對著電話發了一陣呆,然後走到電腦前,開機上網。只見ICQ 傳來了一個訊息,是她發給他的,內裡說:
 
「今晚很累,明天再找你」。發出時間是九時三十二分。
 
不知為何,他看到這個訊息後,也開始覺得很累很累,一種從心底裡泛起來的累。
 
 
 
九月十二日早上八時三十分,身在地下鐵車箱內的他,用手機致電給她;電話接通,可是響了十多下都沒有人接聽,電話接著便被轉駁到她的留言信箱。
 
錄音指示他可在「嘟」的聲響後留言,但他拿著電話,聽著另一邊的空洞沉默,卻不知說甚麼才好;撥電話前所想到的千言萬語,在這刻竟騰不出一個音調來。
 
最後,他默默地按下終止通話的鍵,默默地把電話收起。
 
 
 
九月十二日早上九時零六分,他回到公司,開了電腦檢查電郵,發現有一個她發送給他的電郵;


 
這篇最後就在這裡完結;查看記錄,是儲於零五年九月的,已不記得是甚麼原因而沒有再寫下去。但此刻看回,自己覺得有點眼熟,相信對一直有在這裡看的各位,可能也一樣——對,我想起了「
短訊」。
 
 
「短訊」是在去年十一月末時才想出來的,起因還要是因dodo 的一個留言而來:
 

 我想一天幾十個簡訊同十幾封電郵差不多吧?! 哈哈~


 
其實是不太關事的,但看到後就忍不住在下班前將所有跟「短訊」有關的想法全打出來(也包括上面的那些初稿)。或許在零五年九月時,這些想法或感受尚不成熟,然後在熬過了一年零兩個月後,終於可以打得出了「短訊」(或者看到這裡,會有人覺得我在自吹自擂;但抱歉,我自己真的很喜歡這一篇)。我總是認為,有些想法與感情,大概真的要經過時間的浸洗或打磨,才能真正成形及明白;創作是這樣,關係,也是這樣。
 
 
 
 
 
上一篇「
獨照」,起初是看到某人網頁裡的旅遊照有感而發,但只是想過了便算。剛剛遇著正巧,一個朋友傳了一封電郵給我,內裡有一連結,就像是「獨照」所提到的那般;我點閱進去看,結果真的「只」看到了無數的旅遊風景照......。在此十分感謝這位朋友的「分享」。但後來把電郵再看一遍,忽然想,不如就用來寫一篇故事吧,就寫一個前度男友看著前度女友舊相簿的故事。於是,就寫了。臨發表前,回了朋友一個電郵,說「借來一用 ~ 」,我也沒有等她再細問,就發表了。
 
 
曾經,有拿過朋友的一些事來做題材,但這始終是很難駕馭或取得平衡。還記得以前寫「
最後勝利」時,朋友看過後就沒有再找我了。有時我寫了一些東西,可能是想說一個只有我才認識的人的事,但其他不認識的朋友又會問我是否在寫著誰。也許「純屬虛構」的晃子下越來越不能純屬虛構。不過不要緊,我還是會寫下去的,只是寫之前會先考慮清楚有可能入座的人的感受;有時候,原來明知被拿來作描寫對象的人不會對這些感到介懷,反而被無意「踢中」的人會對一些文字更加上心,而最大的問題是、我真的認識你...... 這就是交往的其中一種古怪之處。
 
 
說回我的那個朋友。昨晚我致電給她,打算確認她是否看了「獨照」、看看她會否覺得寫得不好或有半點不忠不實而要對我發作,怎知她竟然答說未看。後來她看了後,她傳了兩封電郵給我,第一封是:
 

 後補...
 http://www.kodakgallery.com/I.jsp?c=xxxxxxx.f57dpd
 
 
 Leanne


 
她當然不是叫Leanne,但現在以Leanne 自居了。另一封則是這樣:
 

 我到過的是德國黑森林,
 我咬著的是中東傳入的卡巴,法國特色的macaroon,
 還喝著德國著名的啤酒,
 我遊過的是瑞士的琉琛湖,還登上少女峰,
 更於法國最南端的地中海暢泳
 
 我還追蹤過達聞西的密碼,
 我還在法國隊失意於世界盃時,
 與國民一齊走到香榭大道上的凱旋門前狂呼;
 我還在法國國慶典禮上,看著總統希拉克在我前面走過,
 戰機在我頭上畫下紅白藍的色彩;
 還有...
 
 還有... 草原上眺望那在遠處的綿羊,因為那裡有頭牧羊狗

 Leanne


 
朋友知道我總希望故事裡的細節儘量真實,說實在的,我在打著「法國的里昂、普羅旺斯、阿爾薩斯、巴黎」時,真有想過「如果可以有多點當地的特色景點名字就好」;但自己又太懶去做資料搜集(事實上也沒有時間),於是就這樣「得過且過」。如果朋友早點告訴我,或許內容也就會跟著不同了。然後我再看回第一封電郵裡她給我看的相簿連結,這次有著她去歐洲時影下的照片,每幅都有「人」的,不再是風景照。但看著看著,怎麼...... 我傳了電郵問她:
 

 全部都係獨照...... - -


 
過不多時,「Leanne 」又這樣回了:
 

 係呀,我真係咁o架... 所以咪覺得你個故事真係同我好似囉!


 
 
 
大概,最滿足而又有點無奈的感覺,就在於此。
 
 
 
 

獨照

 
 
 
 
這天下午,我在公司如常地打開電郵信箱,見到你傳了一封電郵給我......
 
 
  Dear all,
 
  My album had been updated.
  http://flick.com/leanne/main.php
 
  Leanne
 
 
我有點意外,因為這是你在我們分手後,第一次主動傳我電郵——說得準確一點,應該是第一次的「聯絡」才對。我看著你的名字,想起,我們有多久沒有見過面? 想起,我有多久沒有再想起你的名字? ...... 不記得了。我搖了搖頭,知道身旁的同事都已出外用膳,於是我移動滑鼠點閱那條相簿連結,螢幕立即彈出一個相片檔案頁面,內裡只有一個「Europe Tour」的相片夾。
 
終於去了歐洲旅行嗎? 過去你很想到歐洲旅行,總是沒有如願;其實去歐洲的旅費不太昂貴,只是在學生時期來說還是一項不輕的花費。我繼續操控滑鼠,看到了不少風景照,法國的里昂、普羅旺斯、阿爾薩斯、巴黎,德國的西南部山林,瑞士的湖光...... 我看著看著,覺得你似乎仍是偏愛法國,你所影下的照片大部份都是法國的,單單巴黎的迪士尼就已佔了相集的六份一;但看著看著,我開始感到一點納悶——為甚麼全部都是風景照、你難道沒有影下一點獨照嗎?
 
後來,在我「快速搜畫」看過二百多幅風景照後,我才看到你的容貌。你在一座高聳的大教堂門前,留下了身影。可是取鏡太遠,我根本看不清你。我往下一幅繼續看下去,這次好一點,是在巴黎鐵搭下照的,但是我只看得清塔上的光芒,仍是看不清你臉容。再看下去,見到你捧著一條長長的麵包在笑,我看著你的笑臉,覺得你的臉圓了,笑容仍是這樣甜,彷彿跟以前,沒有甚麼改變。之後我看到你在噴水池前跟小孩戲水、在街頭吃著那大大的雪糕球、在草原上眺望那在遠處的綿羊、在迪士尼與米奇合照......
 
我忽然想,一直以來的照片都是你自己一個人的,都是你的獨照;你是自己一個人到歐洲去吧? 然後我又想,為甚麼那時跟你旅遊的人,並不是我? 我不禁苦笑,卻又突然記起,以前你沒有動身去歐洲旅行,就是因為我不肯伴你同去;這次你終於去了,難道又會是自己獨個去嗎?
 
我繼續看著螢幕,看著相片,看著你。相片上的你笑得燦爛,在相片內你一直都是焦點,沒有模糊不清,沒有搖擺不定;相片上就只有你,全部都只有你,但在相片以外,卻是誰在操縱那快門? 在相片以外,有著誰跟你在到歐洲旅行?
 
 
 
 
 
終於,我看到第四百零三幅相片,最後一幅相片。相片裡再沒有你,照著的就只有兩個背囊,是在火車座位上坐著的兩個背囊;在較鮮色的背囊上我看到你喜歡的米奇老鼠公仔,而在較大較沉色的背囊則有你喜歡的Teddy Bear...... 我看著這兩個背囊,心裡卻不知是甚麼滋味。
 
 
 
 

次數

 
 
 
有時候,朋友在見面閒聊時會問:
 
「你到底談過幾多次戀愛? 」
 
而通常我尚未回答,就會有人「代答」:「不用說,一定很多次喇,一定是。」
 
...... 其實,兩隻手十根手指都可數得完。
 
「哦,我見你時常都是寫那些感情曖昧,還以為你會談了十幾二十三十次,由小學開始便已經談戀愛。」
 
有這麼多,我都想;但想想好了。
 
「我就只談過幾次。」話題總是這樣地轉向,由談我變做談他自身。「有時真不明白,為何可以談得這麼多次戀愛。」
 
也許在對方來說,我這種「十次以內」的已經算多。
 
「我就談過很多次了。」又有些人會這樣說,「我談過都快二十次戀愛了。」
 
當聽到別人這樣說時,我總是膚淺地以貌取人——你...... 好像還未過二十歲;你的談戀愛定義是怎樣的?
 
「唔...... 有表白過,雙方都認定過那一種囉。」
 
...... 我只能佩服,也開始有點明白別人會以為我談過很多次戀愛的那種聯想。
 
「我未試過多過一個月不談戀愛。」對方繼續說下去。「如果太久不談戀愛的話,我都不知道會變得怎麼樣了。」
 
我想,至少應該不會生病的。
 
「嘖,他以為他談得多戀愛,其實又有甚麼好炫耀? 」後來另一個人在背後這樣說,「他說已談過近二十次,我也試過一年十幾次喇!看到他這樣在洋洋自得,真覺得可笑。」
 
我看看他,我相信他真的有可能一年談過十幾次戀愛;但談了這麼多次的戀愛,我不覺得不能洋洋自得,也不能覺得可笑,只是有一點點無奈而已。
 
有一次,跟一個新認識的朋友閒聊。在對話中,我留意到他的笑意所透著的幸福,我忽然問起他,這生談過幾多次戀愛。他答我:「我只談了一次戀愛,對象就是我的老婆。」
 
或者,如果真要炫耀的話,我覺得他是最有資格的。當然戀愛本來就不是應該要用來作為炫耀,而各人亦面對著不同的生活環境,有著不同的條件、智慧與運氣,一世一次戀愛,與半生九十幾次戀愛,其實並不能一概而論去分出高與低,也未必真有意義......
 
人生,自己覺得幸福快樂,就已經足夠。
 
 
 
 

寫意

 
 
 

田絲

June 22th Jan 2007, 23:56 隨思



今晚真的感到有點倦。
 
在回程的車程上,我竟然睡著了...... 不是很累累到自己睡著了也不知道的那一種,而是我自己很想去睡的那一種睡。忽然我很想消失,乘著這一輛車去到不知名的地方,讓別人找不到我,從此在他們的記憶中消失。又或是,我忽然腦震盪,把一切都忘記,忘記我要牽掛誰,忘記有誰會牽掛我。
 
有人說,沒有期望,便會沒有失望。別太在意得不得到,把那一種突然得到的當作是bonus,這樣你會好過一點。
 
但我又想,沒有期望,還是一樣會有失望的。而且,如果我認真看待一件事、認真去付出某些東西,但我卻要勉強自己把那一種我想得到的回報當作是bonus 來看待的話,那末我又何需繼續認真呢?
 
我只是希望我用認真的眼光看待一件事時,會得到一個真摯的回應而已。或許在現今的世界這早已被列為奢侈品,把它看作理所當然的人不是瘋子就是白痴。
 
我看著手機,看著你的名字...... 想起給你的短訊,想起那時候你在我的身旁,你對我笑,你眼中就只有我......
 
已是在二十四之前了。
 
我想,我仍是忘不了你,我,又是想得太多......
 
 

 
 
凌晨,阿和與Cherry 回到Cherry 的家。Cherry 著阿和快去洗澡,自己卻開啟電腦連上網絡,檢閱電郵翻看網頁,八卦起來。她如常地去到她的朋友June 的網頁,然後就看到June 最新更新的那一篇「田絲」。
 
過了一會,阿和從浴室步出大廳,發現Cherry 竟然在看著電腦螢幕出神。他見到她雙眼的茫然,忍不住痛心,低聲問:「怎麼了,在想甚麼? 」
 
Cherry 沒有回答,過了一會,輕輕的嘆氣,然後問阿和:「你記得阿June 嗎? 」
 
阿和一愣,答:「記得,是你的中學同學嘛。」
 
「她呢...... 剛剛在日記裡發表了一篇文章,內裡她說到很累,她又記掛著以前的男朋友。」
 
「是嗎...... 」阿和坐在旁邊的沙發上,穿好睡衣。「她仍喜歡那個人嗎? 」
 
「大概是吧。」Cherry 又嘆了一口氣,「都已經是兩年前了,她仍是忘不了他,偶爾還是會在日記裡提到他。」
 
「唔...... 也許感情,是很難忘得了吧? 」阿和乾笑。「如果可以說忘就忘,那也未必算深愛過。」
 
「喂。」Cherry 忽然轉身看著阿和。「你會不會忘了我? 」
 
「當然不會喇!」阿和笑,走過去抱著Cherry。「我也沒有忘記,你仍未洗澡!快點去洗,都夜了,等你洗完我們就一起睡覺。」
 
Cherry 感到一陣甜意,於是立即輕快的到睡房拿取衣物,然後就走進了浴室。阿和依然靜靜坐在沙發,在確認聽到花灑的水聲後,他走到電腦檯前,看著Cherry 之前所看的網頁,怔怔地發呆起來......
 
 
 
二十四,原來自己已有二十四天,沒有見過她。
 
 
 
 

太子公主

 
 
 
這天黃昏,他如常乘坐1A 巴士,由觀塘前往旺角。
 

(按圖放大)


圖片來源:
中原地圖
 
 
 
其實他家住沙田,到旺角也不是有甚麼特別事兒要做;而由觀塘到旺角,可以乘坐更快捷的地下鐵路、又甚至有時極速亡命的飛車小巴。但是他還是想去旺角、他還是選擇了乘搭1A 巴士。
 
為甚麼?
 
無他,因為他喜歡這程巴士的路線;而路線裡,會經過太子道西。
 
 
 
由九龍城區開始,進而到太子區,太子道西彷彿連接了兩個不同的世界。
 
九龍城在舊機場遷移後,沒有太大的轉變,近來更顯得有點寥落。每次巴士經過舊機場,他記起以前曾如何的趕著去,而最後甚麼都追不著;學生時期偶爾會去龍珠商場買電玩漫畫,那商場他已經不會再去;天橋迴旋處附近的地庫遊戲機桌球中心,現在也變成安老院了。說是沒有太大的轉變,一絲一點的,其實仍是在暗暗變換。
 
到了接近九龍塘區的那一段中上住宅區,他喜歡那一帶的樹葉味道——雖然他知道,或許樹葉從來就沒有甚麼香氣,他喜歡的不過是那一種氣氛。因為是住宅區,日間不像其他城市般熱鬧繁忙,就只有一輛又一輛的汽車從太子道西穿梭而過;但他還是不免奇怪,即使是在黃昏、甚至晚間時段,這一帶仍是沒有甚麼人、不會見到有太多人歸家。這一帶的樓宇建築一般都是簡潔雅致的,但他感受最深的卻是這裡的寧靜。他曾希望能夠住在這裡、甚至住在其中的一幢樓宇,也許是為著那份靜,也許其實不是;但這想法亦跟九龍城的機場一樣,都已經過去了。
 
然後巴士會來到太子,在經過新世紀廣場的火車軌天橋後,又是另一個不同感受的世界。街上的路人開始多了,氣氛也會漸漸變得熱鬧。在巴士的右首座位會先看到花墟,他可以看到那正在選花的顧客表情、也可以欣賞這天新到的鮮花有多美。但他總是坐在左首,一雙眼總是為街上的馬路出神。
 
這天,會見到她嗎?
 
他,喜歡了她好多個日夜;她,也喜歡過他,由他們在九龍城一起讀書開始,由他們不再在九龍城讀書告終。他曾深信他們是註定的一對,她曾說過想成為他的女朋友;可是他們未一起過,他一直沒有開口,她也沒有答應的機會。畢業後她喜歡了另一個人,他在太遲中追悔。他只能看著她跟另一個人一起,然後又看著她再跟另一個人牽手。偶爾他會借意經過中上住宅區那一帶,盼望會在她所住的大廈碰到她,但他總是碰不到。有一次聽說她要離開香港發展,他知道消息後猶豫了好幾天,最後在她要上機前的一刻趕到了機場,但是她已經上機了。後來她回港發展,在聚會中他見到了她,那些話語始終仍說不出,都這麼多年了。他聽說她定居在太子區,於是在每一天,他都會有意無意地經過太子,在那有意無意之間,搜尋她的身影。
 
這天,會見到她嗎?
 
 
 
「你...... 喜歡我嗎? 」
「甚麼? 」他一呆,不知如何回答。
「沒事了。」她微微笑。
「...... 為甚麼這樣問? 」
「其實喜不喜歡,也沒有關係的。」她讓背挨在他的肩上。
「是嗎...... 」他心裡想,是的,沒有關係,只要現在就在身邊。
 
 
 
但是,真的沒有關係嗎? 這天他在車廂裡想。
 
 
 
「我喜歡了一個人。」
「是嗎...... 」他仍是回答這一句。
「我想,我會快樂的。」
「...... 嗯,你快樂就好。」他勉力一笑,卻不感到快樂。
 
 
 
現在他回想起,那應該是她最後的暗示。他微微搖頭,如果可以讓自己再來一次的話,又會怎麼樣呢? 他把頭倚在車窗上,看著街外,不由得茫然出神。
 
這時,巴士在花園街的紅綠燈前停下,交通燈在那一刻由黃轉紅;而就在那改變的瞬間,竟讓他留意到此刻她正身處在馬路的這一邊,穿越馬路走過馬路的另一邊。他忍不住馬上站起,走到右首的座位繼續搜尋她的蹤影;只見到她繼續往花園街走去,她,大概是正在回家......
 
意想不到,這天,終於見到了。
 
這一次,又會怎樣?
 
 
 
坐在的士上,他心焦如焚。平時在電視或電影中看到的情節,想不到真的會在現實中出現。當你想更快捷時,紅燈總會「適時」出現,意外擠塞更多得彷彿是上天在刻意作弄。他原以為只需半小時就能趕到,最後他還是花了接近一小時才去到機場。
 
下了車,他連忙跑進大堂,他第一次覺得機場大堂原來是這麼地大。他一連走到幾個離境的出口,都找不著她的身影;莫非她是經已上機? 他看看手錶,未過時,或者可能已過了時,他不知道,仍是繼續找下去。終於他找到了,幸運地看到她正站在遠處,她仍未離境,她的身旁還有一眾親朋,還有曾與她一起過的他與他...... 忽然他又再猶豫了,忽然想起,自己有做過些甚麼? 自己,又是她的甚麼人? 此時此刻,又可以說些甚麼、應該做些甚麼?
 
最後,他默默的轉過身,不想讓她發現到自己。
 
 
 
只是這一次呢?
 
他沒有細想,匆匆的走到車廂下層,匆匆的按鈴示意下車。旁邊的乘客向他投以奇怪的眼光,他也不理,只想交通燈能快些再度轉綠。但等著等著,他忽然又想起......
 
這一次,又可怎樣?
 
 
 
她回來了,變得更加成熟美麗。他看著她的笑,竟然有一刻自慚形穢。
 
現在的她,還會在乎自己嗎? 自己,又會配得上她嗎? 這麼好的人,自己竟然錯過了;自己又有甚麼憑藉,可讓她願意再相信自己多一次?
 
那一夜,一眾舊同學舊朋友都笑得很歡愉,尤以她為甚。他也有笑,只是他知道,那不過是一種苦笑。在他心目中,她已經像是一位公主了;自己不會是與她一對,他深信,自己不過是一個普通人。
 
 
 
車在太子地鐵站車站停下,他下了車,不顧馬路的危險,立即轉身跑往花園街。這一次,又可怎樣? 他走到花園街上,搜索她的身影,卻找不到。這一次,又可怎樣? 他繼續跑下去,跑到花園街的盡頭,不見,再跑回頭,走過通菜街,走過運動場道,依然不見......
 
這一次見到面,自己又可以怎麼樣?
 
 
 
他喘著氣,最後在街的轉角,倚著牆停了下來。他終於明白,就算見到了,未必可以怎麼樣,因為世事永不會盡如己意;自己想怎樣,其他人與事也不一定會能夠配合。而且,她是公主,自己不過是普通人,又可以如何發展? 想到這裡,他苦笑了,右手卻重重地,在自己的頭上打了一記。
 
「你...... 在這裡做甚麼? 」忽然傳出一把聲音,她的聲音。「為甚麼你...... 在這裡打自己? 」
 
他愣住,不敢相信,頭緩緩的移動,往聲音傳來的方向移去,竟真的見到了她,剛才他一直在尋覓著的她。只見她帶著感到有趣的眼神,又有點靦腆的表情;他看到她的右手正拿著一束鮮花,原來她剛才是去了花墟買花。他突然感到了一陣輕鬆,忍不住重重呼了一口氣,又忍不住輕聲取笑了自己——自己剛才,是怎麼想的? 是普通人還是公主,在這一刻這一秒上,又真的重要嗎?
 
「沒甚麼。」他吸了一口氣,笑。「只是剛才在找一個人而已。」
 
她不語,過了一會,問:「那麼,找到了嗎? 」
 
「找到了,現在找到了。」他認真的凝看著她。「之前不敢去找,現在終於找到你了。你...... 願意被我找到嗎? 」
 
她仍是不語,想起那一段漫長的日子——在學校裡,在別人身邊,在機場中,在異地,在等電郵時,在回來時,在聚會裡,在前一天,在這一天,在這裡...... 她低下頭,看著手中的那一束鮮花,最後說:「我,等你找我很久了。」
 
 
 
也許,這天他終於在太子裡找著他的公主。
 
是了,找著了,又可以怎樣?
 
或者,已經不重要了。
 
 
 
 
相關搜尋:
九巴1A 巴士路程表
 

拜拜

 
 
 
鈴...... 鈴......
 
電話傳出鈴聲,他拿起手機,看見顯示屏上的名字,是他的女朋友的名字。他的眉略皺了一下,手機上的姆指卻在猶豫;接,還是不接?
 
終於,在鈴聲響到第六聲時,他還是選擇接聽。
 
「喂。」
 
「喂...... 」她的聲音有點意外,似乎沒有想過他會接電話;她緊張的說了一句在平時不會說的說話:「你...... 你好嗎? 」
 
「還是老樣子。」他語氣淡然,「有甚麼事嗎? 」
 
「沒甚麼,只是想找找你而已。」她低聲笑,但他不覺得那像是笑。「很久沒有找過你,所以想聽聽你的聲音...... 」
 
他打斷她:「對不起,我有事忙著,遲些再致電給你吧。拜拜。」
 
「等等。」她立即喊,靜止了兩秒,確認他還沒有掛線,然後才說:「想告訴你一些事,可以嗎? 」
 
「那麼,你就快說吧。」
 
「昨天呢,媽告訴我,表妹要結婚了,就在這年的八月結婚。表妹跟她的男朋友一起都已經五年了。然後媽又告訴我,堂兄在年末也會結婚。我忽然想起,Tammy 跟Glory 也打算在這年結婚,這一年原來是適合結婚的一年呢...... 」
 
「你就只想說這些嗎? 」他又打斷她,「這些事,下次再說吧。拜拜。」
 
「等一等。」她再喊,「我...... 我還有事想說。」
 
他嘆了一口氣。「還有甚麼? 」
 
「上星期上班,取文件時我不小心撞到檯角,右手手臂紅腫了好一大片...... 」
 
「現在還痛嗎? 」
 
「...... 不痛了。」
 
「那麼,即是沒事了吧。」他看看自己的手錶。「我遲些再致電給你吧,拜拜。」
 
「我還未說完的...... 」她說,聲音伴隨著洩氣。「你不可以先等我說完嗎? 」
 
他無言,有點心軟,但又不發一言。她聽到他沒有掛線,於是就繼續說下去:「當時我的右手痛得很緊要,就連打字也覺辛苦。後來去了看跌打,醫生說是撞到了骨,右手不能再胡亂移動、要休養幾天。於是我就請了兩天病假,在家休息。第一天早上,我還以為自己要上班,八時就被鬧鐘吵醒;醒來後才記起自己放假,但又已經不想睡了。最後惟有起床,自己弄早餐、看看電視...... 」
 
越聽下去,他心裡就越感到煩厭在暴增。他忍不住了:「你就只想說這些事嗎? 我真的很忙,這些留待下一次再說好不好? 拜拜!」
 
但她又留住他:「聽我再說多一句,真的,可以嗎? 」
 
「還有甚麼? 」就連他也自覺,此刻的語氣已經不能算好。
 
她吸了一口氣,緩緩地道:「不如,我們分手吧。」
 
他一愣,聽著她的這個「提議」,一時之間竟回不上半句說話,之前心裡的所有厭煩也都一掃而空,僅剩下那逐漸擴張的茫然失措。分手? 真的要分手嗎? 她,竟然會提出分手?
 
在電話的另一邊,她仍靜靜等著他的回應,可是始終等不到他的回應;等了一秒、十秒、幾十秒...... 最後她不再等了:「對不起,不阻你了...... 拜拜。」
 
然後她掛上了線,這段通話,亦至此告終。
 
 
 
 

單純

 
 
 
她最近覺得,他對自己有一點意思。
 
 
 
在過去,她是從不曾感覺到的。她有她的生活,他有他的事業,兩人之間的交往不甚頻密,也於是,彼此都不十分了解對方的情況。大概感情甚至友情的發展,亦因為這種緣故而沒有太大寸進。她當他,一直都是朋友。
 
可是在某次大伙兒的聚會裡,吃晚飯時,她感覺到他的目光。開始時她本來並不太在意,只是當經過幾次眼光互碰、她看到他急急地轉移視線、過後又再看到他偷偷回望,她心裡不禁對此種奇怪情況留神起來。
 
這樣的偷望,代表著甚麼?
 
或者在這個階段,她還是不能肯定明白;她告訴自己,可能是自己多心了,也可能是他的個性喜愛偷望——其實她也真的不太清楚他的性格。所以,與其胡猜,她想,不如讓自己心靜吧。
 
 
 
只是,在經過之後的幾次聚會,她發現到......
 
當大伙兒在街上走,她一個人落後人群時,他總會放緩腳步;
 
當她遲到、趕不及電影開場時,他又會自告奮勇持票在戲院門外等她一起進場;
 
她感到冷了,她感到風是從後面吹來的,而他一直站在她的後方;
 
她喜歡吃雞,每次點菜時他一定會提議點與雞有關的菜式;
 
他的身影總是在她看得見的地方、甚至就是在她的旁邊;
 
眾所周知他不喜談話,但他有時會逗她說笑,又或是會看著她微笑......
 
 
 
這些這些,讓她漸漸的肯定,他是對自己有意的,他,大概是喜歡了自己吧? 她心裡有一陣悸動,亦有一點疑惑。因為在她漸漸留意他的同時,她發現到對方已是如此的了解自己,那麼為何,這一段日子以來他沒有進一步的行動、又或是更明確一點的表示? 這樣的對自己好,難道就只為著單純的喜愛嗎? 還是真的不過,是他表示友好的一種方式?
 
但有時候,他又會有在意無意間親近自己......
 
她不能明白。
 
 
 
 
 
後來,在一次聚會裡,他又如往常般坐在她的身旁。她與他攀談起來,問起他的一些近況——直至此刻,她還是不太了解他的生活。她跟他說起近來新上畫的電影,原本她是打算藉詞約會他的;可是她一連提出了幾套電影,他都說經已看了、還告訴她自己對電影的評價。她問他,這麼快便觀賞了,是一個人去看的嗎? 然後她就見到了他臉上的忸怩神情,同時間也刺激起她的一刻清醒——她忽然留意到,他身上的毛衣,款式雖普通簡單,卻不像是店鋪常售的顏色;他的無名指上沒有牽絆,只是旁邊的,卻有著那銀色的圈環......
 
 
 
她終於肯定到,他是對自己有意思的。
 
只不過,這已是他表達他的愛意的最大界線;喜歡的,只能單純的喜歡,就是如此而已。
 
 
 
 

講故事

 
 
 
有時候,我都會想學人弄podcast......
 
 
不過,自知自已在工作以外的時間,都是口齒笨拙——懶音重、話速快、聲音低,由我自己來讀我自己的「習作」,一定「死得」。
 
 
有幸,有其他人曾經讀過自己的習作,可以讓我聽回自己打出來的事。
 
 
身在澳洲的Stannum 曾在他自己的podcast 裡,讀過我的一篇舊文「某日碰見」。很喜歡Stannum 的聲音,比起我自己心目中想像的聲音,他的聲音更適合文章中男角所該有的聲音。在此希望他的podcast 會越做越好。
 
 
一個月前,Blog 友onon 跟我說在電台中聽到我的故事。其實之前我已在counter 的stat 中看到一點先兆,可是還是覺得有點出奇,因為我完全不知道有這回事。我忍不住走上RTHK 的網頁,聽回當天的節目
「Made in Hong Kong 李志剛」結果讓我聽到了自己的「短訊」(在第2小時42分鐘開始)。聽著聽著,雖然跟我原本所想的設定有點出入(因為我本身是預設文章中的「我」是女性),但可能正因這樣,於是也在其中找回了另一種特別的感覺;當中的「我」,何嘗不是以前的某個我?
 
 
早前,「Made in Hong Kong 李志剛」的
Fion 通知我,會再讀其中一篇文章;於是我等呀等,終於在這天等到了「借醉」(第2小時38分鐘開始)。這一次聽,當中的感覺跟之前的差不多,但最意想不到的是,我聽到了「陳開心」...... Fion 真的跟文章一樣提到陳開心!陳開心,你上電台了,高興嗎?
 
 
在此十分感謝Fion 及李志剛再次在節目中讀出這裡的故事。如果可以再來一次的話,下次可不可以讀讀「
生日禮物我可是很喜歡當中的女角呢。
 
 
你呢,你又會想聽怎樣的故事? =)
 
 
 
 

排名

 
 
 
每天,她都會緊張那排名。
 
 
 
 02 - 01 - 2007
 第九位......
 
 
她看著電腦螢幕,心情納悶。第九位,已經排在第九位很久了。
 
有甚麼方法,可以令到排名上升呢?

 
  
 03 - 01 - 2007
 第八位......
 
 
微升一級,她不覺得高興;第八位,她也不是沒有試過。
 
有甚麼方法,可以令到最少排在第八名以上?
 
 
 
 04 - 01 - 2007
 第五位......
 
 
忽然連升三級,她心裡竊喜,卻又不敢表現得太張揚,怕旁邊的同事會見到。
 
終於來到這位置,也許,明天還有可能更進一步。
 
 
 
 05 - 01 - 2007
 第三位......
 
 
結果,打入了三甲之內,冠軍亞軍季軍,她可以對人說,自己是季軍了。
 
不過,事實上她又不可能對身邊的人說;她,不能。
 
 
 
 08 - 01 - 2007
 第二位......
 
 
又再升上一級,第二了,是第二最愛了,比起季軍,亞季的名頭從來更響亮。
 
她知道,這一級的遷移,當中所存在著的微妙意義。或者,這是一種他人的真正認定;或者,她正式得到成為最高位置的最低資格;或者,只要自己再努力一點,她就能對別人說自己是第一位了......
 
 
 
可惜......
 
 
 09 - 01 - 2007
 第二位......
 
 10 - 01 - 2007
 第三位......
 
 11 - 01 - 2007
 第二位......
 
 12 - 01 - 2007
 第三位......
 
 15 - 01 - 2007
 第二位......
 
 
 
 
 
她,與他是相熟的同事,近來私底下還發展為好朋友。每天,她都會趁著他出外午飯時,來到他的座位,裝作要用他「特權職員專用」的電腦上MSN,實則偷偷檢查他的電郵記錄。她知道他每日早上回到公司後,都會發電郵給同事或朋友,閒聊說笑、或傷春悲秋;每日她也會將一副心神用來等候他的電郵,有時甚至還主動先傳電郵給他,盼他會跟自己一直閒聊下去。可是有時候他沒有傳她電郵,有時候更沒有回應,而她也越來越想知道,他會在跟甚麼人傳電郵、每天他會先傳電郵給誰......
 
幾經辛苦,她終於來到這第二的位置,可是排名一直徘徊在二三之間,始終不能在第一位逗留一刻。每天早上他總是先傳電郵給一個人,一個叫Elsa 的人。這人不是公司的員工,可是這個Elsa 到底是誰? 最後她忍不住了,打開那一封第一位的電郵——這是她第一次真正偷看他的電郵內容;她看到內裡,他就只對她說了聲「早晨」。她再查看昨天的第一封電郵,他仍是給Elsa 說「早晨」;前天,也是「早晨」;大前天、大大前天、整個月,都是......
 
可是Elsa 一直都沒有回他早晨,亦沒有回他半句說話。她不禁看著Elsa 這個名字出神,想像他每天傳她電郵時的那種境況。忽然她明白到一件事——也許自己是永遠都不能取得這個位置,永遠都,贏不了。
 
 
 
 

類愛情

 
 
 
 類愛情,
 大概從來沒有過這一個詞語......
 
 
 
 那天,
 他致電給你,
 約會你上街。
 你有點意外,
 你沒有想過他會致電給你,
 也沒有與他約會過,
 更沒有想過會在這天跟他上街,
 可是你卻無端地感到了一點興奮,
 最後應了他的約。
 你匆匆的換好衣服,
 匆匆的打扮好自己,
 忽然又匆匆的回想起他的事情;
 他有另一半嗎?
 好像有,好像沒有,
 但你已不能細想這麼多,
 因為已就快過了約定的時間。
 算吧,
 反正就只是普通的上街。
 
 懷著忐忑的心情,
 你來到約定的地點,
 看見了他。
 不知為何,
 你覺得這天的他有一點不同,
 是先入為主、還是你的觀察入微?
 你相信他與你一樣,
 曾花過一點點心思在那表象上,
 大概他是想,
 嘗試令到自己在對方的眼中有著某些不同,
 期望令對方覺得這天的自己有一點特別、
 有一點吸引......
 
 就在你胡思亂想之際,
 他問你想去哪兒逛。
 你看看他,
 只覺得這天到哪兒去也沒有所謂;
 可是大概你平時已慣於讓別人先為自己安排好節目,
 你一時之間竟說不出這個答案。
 他對你笑了,
 最後帶你隨處逛,
 逛你喜歡的商場,
 看你喜歡的事物;
 你感到了一陣寫意,
 想不到他的心意跟你是如此契合,
 雖然那些行程,
 或者也會是一般情侶的既定行程。
 途中,口渴了,
 他問你想喝甚麼,
 問過後他就獨自走去買了。
 你看著他的背影,
 心裡不禁有點奇怪,
 也許你還是不能相信他原來會有這一面,
 你不能相信他原來會這樣對自己,
 他是這樣的嗎?
 這個好友原來會是這樣的?
 這種不實在的感覺讓你感到如置身夢境。
 想著想著,
 他回來了,
 就只買了一樣飲品。
 你喝著那不知是甚麼味道的飲料,
 又看看他,
 忽然將手中的飲料遞給他,
 他有點意外,
 但還是欣然接過。
 這刻你方才醒覺,
 剛才嚐過的,
 原來就是甜。
 
 後來,你們去看一場電影。
 戲院中的座位把手是可以收起的,
 在你們坐下時就經已收起了;
 你和他都見到,
 你和他都沒有把它放下來,
 你的肩就如此貼著他的肩,
 彼此相倚了七千二百秒。
 電影完了,
 天色已暗,
 風靜靜的吹過,
 你覺得有點涼。
 兩人在街上走著,
 你忍不住挽起了他的手,
 他沒有拒絕,
 就如此靜靜的讓你挽著,
 但你心裡卻半點也不覺得寧靜。
 你看著他的臉,
 跟他說起剛才的劇情,
 你說你不會像戲中的主角般殉情,
 你寧願快樂地生活下去;
 他點頭和應,
 也看著你說希望開心地暢遊天地。
 暢遊天地,
 你不知道他要否有人相伴,
 卻回想起,
 這天最初他問自己想到哪兒;
 如果可以重來,
 可否回答「環遊世界」.......
 
 這時,他說餓了,
 他帶你到一間他喜歡的餐廳吃飯。
 你暗暗記著餐廳的位置,
 又暗暗記著他點過的菜式;
 然後意想不到的是,
 他點了你最喜歡吃的東西,
 你沒有想過他有留意著自己的事情。
 他對你說起,
 自己很久沒有人伴他吃飯,
 一直以來都是獨個兒來這兒吃飯。
 你問他,
 為甚麼不找另一個人陪伴?
 他沒有答話,
 卻對你苦笑了。
 你本來不明白,
 可是轉念一想,
 你開始明白他的意思。
 想起自己一個人吃飯的時候,
 自己會想找誰陪伴自己?
 沒有,
 沒有人。
 即使有,
 自己也不想找......
 想到這裡,
 你凝看著他,
 你越來越相信,
 這一天所帶著的特殊意義。
 
 飯後,
 他繼續挽著你的手,
 繼續與你相依,
 緩緩漫步,
 由這一條街,
 結伴同行到下一條街。
 你忽然想知道,
 你們的目的地;
 可是你又清楚明白,
 目的地從來不存在,
 你和他,
 本來就並無目的,
 猶如沒有家的一對小孩。
 這時他的手機突然響起,
 你看到他有一陣猶豫,
 最後他拿出了手機,
 卻按下了關機鍵。
 你看看他,
 他看看你,
 這一夜,
 你決定繼續跟他走下去。
 
 
 
 夜深,
 你回到自己的家,
 沐過浴、換過衣服,
 然後開了電腦上網,
 在MSN 裡為他的名字留神,
 想知道他安然到家沒有。
 忽然你的手機震動,
 你拿起一看,
 見到是他的名字。
 你接聽了,
 他立即細問你到家了沒有,
 接著就著你早點去休息,
 他溫柔地對你說晚安,
 然後不捨的掛了線。
 這是你這天嚐到的最後的甜。
 你忍不住不聽他的說話,
 不去睡覺,
 打開自己的秘密網誌,
 記下這一天所有過的事情,
 記下你與他所有過的感覺;
 在記下完後,
 你把文章重看一遍,
 忽然又忍不住在空白的地方、
 貼上你這天跟他一起照過的貼紙相;
 你看著你與他的笑臉,
 你相信這當中的就是愛情,
 就算不是愛情,
 也一定是一種很接近愛情的情感。
 這一天,你跟他有過這一段情感,
 發生了這一份感情,
 縱然,你們都沒有表示過甚麼,
 縱然,對方不是自己的另一半......
 
 
 
 
 
 過了不知幾多個日夜,
 過了那段他一直沒有找你、
 而你也一直沒有找他的日子,
 這天,你帶著你的另一半,
 走在這一條街上,
 走在這一個曾經你跟他結伴走過的世界。
 你偷偷地想起了他,
 心裡有點懷念當時的感覺,
 那一種此刻不能再嚐到的那一份甜。
 忽然身旁的另一半停住步伐,
 彷彿像是因看到甚麼而停下。
 你朝他的目光看去,
 竟然見到了他,
 竟然見到你們都認識的他。
 他朝著你們笑,
 但你不感到他在對你笑,
 可是你又更敏感地留意到,
 他的手此刻正牽著另一個人;
 你從那個人的眼裡,
 看到了一種似曾相識的感覺,
 一種,
 你曾經埋藏在心底的那種情感;
 一種,
 你在那貼紙相裡所有過的眼神。
 你笑了,
 忽然笑了起來,
 看著他的另一半笑,
 也為著那一天所有過的感情笑......
 他們都對你的笑感到奇怪,
 你卻大方的搖搖頭,
 雖然你還是在笑,
 雖然你其實不想笑;
 你主動的邀約對方,
 提議這晚不如一起去吃晚飯,
 說到底,
 你們已經很久沒有碰面,
 你們始終是一群好朋友......
 又或者,
 你終於明白到,
 這一份感情,
 不論對象是他還是他,
 原來都不過是,
 一種類似愛情的情感,
 一種,永遠都不會實在的東西;
 在辭典裡,
 本來就不曾有過它的存在,
 類愛情,
 從來,
 都沒有。
 
 
 
 

初稿

 
 
 
這天,他交上了這一份稿件:
 
 

 二零零七年一月十六日,
 你將不會再是我的女朋友。
 
 當然,這不是與你還愛不愛我有關,
 也並不是我再愛不愛你的問題,
 決定了的事是不能再回頭的。
 曾一起走了五年多的時間,
 回想當初你會害羞的看著我,
 那薄紅的臉頰及笑意;
 再想到昨天晚上你睡在床上時,
 臉上的那種疲倦及蒼白,
 昔日的你已經不再重現,
 這更加深了我下這個決定的信念。
 
 跟你同居的這些日子,
 我開始發現到你的缺點。
 直到現在,你還是不會煮好一鍋飯,
 飯菜你亦只懂得弄蕃茄炒蛋及煎牛扒......
 當然更多時候,
 你是要我破費出外吃飯。
 衣服都是直接送到洗衣店清洗,
 家務更是聘請家務助理來幫忙。
 看電視你永遠只會看翡翠台,
 從不會碰我買回來的外國電影影碟;
 晚上總是對著電腦的,
 不是在下載歌曲、就是跟同事MSN,
 或者你已變得喜歡數說其他人的是非,
 這已經是你的強項吧?
 當然,
 你還是有其他的優點,
 你做得最好的,
 就是照顧家裡的那兩頭小貓;
 可是你放在牠們身上的時間卻多得很,
 有時真懷疑,
 跟你同居的是牠們、而不是我。
 
 你,就快三十歲了,
 已漸漸沒有我初認識你時的青春與美麗;
 雖然你不時花費在化妝品及護膚品上,
 每隔一晚都會敷上一次面膜,
 可是你還是暪不過我,
 畢竟我已跟你共枕過這些年。
 這天早上照鏡時,
 我留意到自己的臉容,
 還與二十多歲時的我差不多,
 男性的衰老原來比起你們女性來得這麼慢。
 我又想起那次觸摸你皮膚上的感覺,
 想起你的身體,
 想起你可能有的心情......
 我覺得,
 還是應該早點跟你說清楚,
 方為上策。
 大概,
 大部份男人都會覺得我這樣做,
 是對的吧。
 大概是的。
 
 
 
 
 
 二零零七年一月十六日,
 你將不會再是我的女朋友。
 我已準備好必要的東西——
 鮮花及戒指,
 來向你求婚,
 求你變成為我的未婚妻。
 縱然,
 你有著不少的缺點,
 縱然,
 你常說我現在只會喜歡年輕的女生,
 可是,
 我還是希望迎娶你,
 成為我的妻子。
 我知道,
 我實在讓你等了太多個年頭,
 我不能讓你再等下去了。
 也許,
 你未必愛我,
 也許,
 我未必能一直愛你,
 可是當我跟你戴上那代表承諾的圈環,
 我以後就會履行我做丈夫的職責,
 永遠不變地給你最大的幸福與保護......
 是的,
 就算有天愛已消逝,
 我仍是不會變的了。
 
 呀,還有,
 以後你就別再顧著照料小花及小豹了,
 每次看著你關愛牠們的神情及那份細心,
 我知道你會是一個好媽媽,
 就讓我們將來好好地養育我們的兒女,
 好嗎?
 
 
 
 二零零七年一月十六日,
 這天你會答應我嗎?


 
「喂,哪有人會這樣求婚的? 」她邊看,邊忍不住說。
 
「沒有的嗎? 」他托托眼鏡,一臉傻氣。「我還以為這樣會很有趣。」
 
「這次我們的主題是要浪漫、不是要有趣呀!」她大聲說,一雙眼直看著他,他立即嚇得縮了縮頭;她心裡不禁偷笑,其實她的眼角已經出賣了那笑意,只是傻氣的他始終留意不到。
 
「總之,你就給我再寫過,別再寫這種笑壞人的東西來。」她向他揚了揚手,另一隻手卻暗地收起他的稿件。難得主編沒有再「長篇大罵」,他立即如蒙大赦地退開,可是她又忽然叫住了他:「喂,你真的會這樣子求婚嗎? 」
 
他呆了兩秒,想了兩秒,又猶豫了兩秒,最後答道:「會的,我會這樣求婚。」
 
她看著他,忽然覺得,彷彿第一次真正認識這個下屬;也忽然想起,以前曾有一個男人亦是這樣子過,更曾向她求婚,可是那個男人已經改變了。過了良久,她重新拿出了那份稿件,默默想了一會,對他說:「不用再寫了,就用這一份稿。」
 
 
 
 

戀愛失敗

 
 
 
在他戀愛經過不知第幾次失敗後,他又來到我的面前。
 
看見他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樣,我靜靜的點起一根煙,抽了一口,問:「怎樣了,這次又如何了? 」
 
他低下頭來,答:「他說...... 他跟我沒有那種感覺了。」
 
「真的是這樣? 」我斜過眼。「其實是他有了新歡才對吧? 」
 
「不是的...... 」他抬起頭,像是想替那個人辯護,但他的眼神又猶豫起來;我靜靜看著他的反應,最後他這樣說:「也許,你說得對。」
 
我呼了一口煙。「那麼,這次痛嗎? 」
 
他又再低下頭來,答:「痛。」
 
「你上次不是說,你會計算清楚、評估好風險,才去戀愛的嗎? 」我想起他那時的得意眼神。「還說你不會投入、不會讓自己受傷的,那為何這次又會感到痛? 」
 
「起初我是計算好的...... 」他別過臉,雙眼不知在看著甚麼地方。「我以為,自己一直都駕馭得很好,這是一個我可以玩得很開心的遊戲;可是這遊戲往往充滿意外,千算萬算,我總是算漏了一些東西...... 」
 
我打斷他:「你以為你會計算,別人就不會計算嗎? 」
 
他一呆,似乎真的沒有想過這情況,我忍不住重重地抽掉那一根煙。過了一會,他苦笑了:「我真的沒有想過...... 是的,其實誰不會計算呢,連小孩子都懂...... 」
 
「小孩子懂計算,但是小孩子不會時常去計算。」我糾正,把煙咀丟到煙灰缸。「在你以為你很會算時,你又怎知別人會不會比你算得更多? 」
 
「例如呢? 」他看著我,像是對此感到了好奇。
 
「你有沒有想過,所謂意外,來來去去不也是那幾套——刺激誘惑曖昧挑逗偷歡借醉;你以為你跟他在那時那刻獨有過那件事,其實也可能是對方的刻意經營而已。」
 
他沒有答話,眼珠停定了,大概在想甚麼想得出神;忽然他又搖了搖頭,說:「但同樣我亦沒有付出過真心呀。」
 
「你以為你沒有嗎? 」我好想笑,真的好想笑。「若你沒有,為何又會痛? 」
 
「我痛,是因為...... 」他欲言又止,我再點起另一根香煙等他,等了好一會,他這樣說道:「我痛,是因為我有付出過,我卻得不到我想要的東西。」
 
我搖搖頭,不放過他:「這與你的痛並無直接關係呀!你痛了,是因為你的真心受了傷害;你付出過而得不到你想要的,就只會令你覺得不甘心,說到底,是為了你的一口氣而已。你難道不能分辨清楚嗎? 」
 
他卻雙眼迷茫:「我不明白...... 」
 
我苦笑了。我平心靜氣地解釋:「因為起初你抱著遊戲的心態,以計算的方式去投入那名為『愛情』的範疇,可是你又不能真的完全不投入真心,於是在一邊投入真心時亦一邊計算,本來不複雜的愛情關係,就因此而變得複雜——不能純計算,也不能純付出,你開始變得越來越不明白自己的感覺,不清楚自己在為著甚麼而繼續下去,更不肯承認明明已付出過的真心,到最後也就越來越不懂愛自己。其實不只你,很多人都是這樣;說實話,我也真的很不明白...... 」
 
「咦? 你...... 又不明白甚麼? 」
 
「為甚麼,你們都不再願意先付出真心? 」我緩緩的呼出一口煙,嘆氣。「又要害怕付出,又想對方先付出,結果你在計算時我也在計算,大概你們是想計算到天荒地老吧? 」
 
「或者...... 你沒有試過痛? 」他忽然對我笑了笑,我覺得似是嘲笑。「痛過的人,就會怕痛,就會變得不敢輕易拿出真心;而痛過的次數越多,能付出真心的能力也會越來越低,若對方不先感動到自己,誰又願意無端的先受傷害? 」
 
所以說,我真的不明白——就正如我此刻也不明白他這番「理論」。我問他:「怕痛,所以不付出真心? 」
 
他答:「是的。」
 
「是甚麼事情令你覺得痛? 」
 
「唔...... 是他...... 或者該說是愛情。」
 
「那麼,若你怕痛的話,你完全不去接觸愛情,不與那個人投入愛情的範疇,不就行了嗎? 即使你對某個人有感覺,只要你不讓自己踏前一步,那麼除了你自己以外,誰都傷害不了你、就算受傷也是有限度的呀。」其實我更想說,沒有了愛情,人是不會立即死亡的;但這太殘忍。
 
「你...... 是說笑吧? 」他卻失笑,似乎覺得這很荒誕。「有感覺了,就會情不自禁的呀!如果那個人就是會讓自己幸福的人,錯過了豈不可惜? 而且當那個人就在面前時,誰又能讓自己不踏前一步呢? 」
 
但又能讓自己不付出真心,說到底那是...... 我暗暗嘆氣,把剩餘的煙絲抽去,然後再緩緩的丟掉那煙咀,對天呼了一口氣後,我問他最後一條問題:「那麼,你今後打算怎樣? 」
 
「今後? 」似乎他沒有想過這條問題,他抬起頭想了一會,最後如此回答:「我想,今後我會帶眼識人。」
 
我看著他,報以一笑,報以一個苦笑。這時他彷彿已經從「帶眼識人」中找回了力氣,不再如當初般失魂落魄,與我道別後便馬上轉身離開。過了不久,又再有另一個人走上前來,我記得他在兩個月前曾經試過為情自殺;我從煙包提出另一根煙點起,緩緩的抽了一口,然後又再向那個人問起那剛才問過的問題。
  
公元3028 年,地球早已枯死,流落在太空的人類只剩下不到二十萬,其中有九成半以上已經不再懂得愛情。為了記錄回過去遺失了的感情文明,我被委派乘坐時光機回到這年代,設立了一間戀愛顧問公司掩飾身份,順道細聽人們的戀愛心事。不知為何,這個時代的人都想得到別人的愛,卻因為以前受過傷這理由、而自私地不想去付出愛,但自己又更自私地貪歡於一時的錯愛歡愉中。接著荒謬地,不想受傷的一個為另一個人留下了傷疤,過程中也教會了新的受傷者學懂了自私,然後又再由新的受傷者締造出另一場的戀愛失敗,來回循環虛情假意重複犯錯;最後,大家都學懂了自私,沒有人再會付出真心...... 也許這真是一個戀愛失敗的時代...... 我們的愛情,就是由這刻開始枯死吧?
 
你認為呢?
 
 
 
 

牙痛

 
 
 
下午五時,天尚未暗,Eric 走到天台仰望,心裡只覺得天空灰得可以。
 
「幹甚麼一個人在發呆? 」
 
背後傳來Thomas 的聲音,Thomas 是他的同事兼死黨。Eric 轉頭勉強一笑,應道:「剛才有點倦,上來休息一下而已。」
 
「哦,見你這般出神,還以為你又全力應付牙痛。」Thomas 笑說,Eric 的經常牙痛已是眾所周知。他從外套的暗袋中掏出香煙,續說:「我那一邊最近也是風頭火勢,個個做得都不似人形;若不上來吸口氣的話,真的會死。」
 
Eric 看著他點起香煙,想起現在辦公室頒了禁煙令,但Thomas 應該不是為了避開禁煙令才會走上來;他心裡暗嘆口氣,把頭轉回,讓自己繼續觀看遙遠的天空。
 
Thomas 卻留意到他的異樣,平時他總會積極回應自己的說話、甚至不停閒聊下去的,但今天卻像被封了口般不發一言;於是他走到Eric 旁邊,跟他看著一樣的灰天,默默地抽著煙,過了好一會,緩緩地問道:「你沒甚麼事吧? 」
 
Eric 聞言,忽然笑了一笑,似乎是想表達輕鬆的心情,但Thomas 感覺到的卻是一種倦意。Eric 笑著說:「你覺得我有甚麼事嗎? 其實我沒有甚麼事,只是壓力有點大、牙又真有點痛而已。」
 
「我明白的,最近的工作真的過份迫人。」Thomas 看著他的老友,諒解地說。「每晚都要加班,連一點私人時間都沒有,說起來我們已經很久沒有happy hour 了。」
 
「是的,都很久了...... 」Eric 看看他,「早陣子大伙兒都約不到你,想不到你原來是去了追其他部門的同事。」
 
「咦,你也知道了? 」Thomas 驚訝,但一雙眼裡滿是笑意。「沒法子啊,這種事真的不能遲,尤其是特別的女人,行動稍為慢一點,就會被別人搶了去。」
 
平時Eric 很喜歡聽Thomas 的「理論」,今天他卻聽不進耳內,也許牙肉真的太痛。不過他還是應說:「又是愛得太遲嗎? 」
 
「別以為這是陳腔濫調,這回事真的要快,『只差一秒、心聲都已變歷史』....... 」Thomas 還真的唱了出來。
 
可是這天的Eric 卻欣賞不了他的幽默,他有點冷淡地道:「從何時開始,人類的戀愛變成了一場鬥快比賽? 」
 
「王先生,有甚麼事是不用快呢? 」Thomas 抽完最後一口煙,掉下煙咀。「最簡單,我們的工作也要極速完成,過了死線就是我們的死期。」
 
Eric 苦笑:「可以的話,有時我都想死死看。」
 
Thomas 有點意外,他未曾聽過Eric 說上如此的負氣說話,不禁暗想他的心情真的相當低落;可他又不知怎麼開解他,惟有用力的拍拍他的肩膊,再陪他呆站了一會。只是他又不時忍不住細看自己的手錶,似乎在擔憂著甚麼。Eric 看在眼裡,最後勉力地對Thomas 笑道:「對不起,我只是牙痛、心情不好,我自己呆多一會兒就會沒事,你先回去工作吧。」
 
縱然Thomas 仍不放心,但他又真的很想離開,他惟有這樣說:「嗯,或者今晚....... 不,明晚下班後我們聚一聚,到時再談吧。」
 
只見Eric 微微的點頭,Thomas 也就立即離去,天台又再剩下Eric 一人。他默默看著漸暗的天空,覺得越來越冰冷....... 忽然他喊叫了一聲,彷彿要將一股鬱悶情緒吐出體外;可他又自覺到不能真的大聲叫喊、怕會引起下面樓層的人的注意。結果這種不盡情的方式生出了一種反效果,牙痛沒有了,心裡的那種失戀刺痛,卻越來越強烈。
 
 
 
 
延伸閱讀:
語文解碼:牙痛文章
 
其實牙痛還好,至少可以對別人說你在牙痛......
 

讓你走

 
 
 
 尋覓著你蹤跡一再走
 才明白這是個廣闊地球
 

 
「不如...... 我們分手吧。」
「為甚麼? 」我愕然。
「因為...... 我覺得你對我太好。」
「對你好,不是應該的嗎? 」
「但我覺得不好...... 對不起。」你低下頭來,我再也看不清楚你的臉容。
 
 
 
自那一天以後,我就再也見不到你。
 
不知你是有心避開我,還是你真的不想見到我......
以往會一起同去的地方,不見你的影蹤;
你喜歡的餐廳,你不再去光顧;
那齣你一直想看的法語冷門電影,你都沒有進場觀看......
你恍似在地球上消失,
雖然我知道,
其實你只是在我的世界裡消失了。
 
但是我仍然想你......
 
 
 
這晚,在你的ICQ info 裡,
我發現到一條連結,一個似乎是聊天室的連結。
我彷彿如獲至寶,立刻在瀏覽器裡輸入網址,
頁面果然顯示了一個在網絡間常見的聊天室,
裡面已有著很多人在聊天。
我心情緊張,不知你會不會在內?
我細心留意每個聊天者的名字,
小P、龍王、AK、m、遊牧人、雨晴、甘水、Queen@bath、十五、天魔......
名字有十數個,十數個都是我不認識的名字,
當中會否有一個就是你的網名?
 
我努力推想——
 
遊牧人,
電影「安娜瑪德蓮娜」裡郭富城的角色名字,是你喜歡的一齣電影;
會是你嗎? 但這個名字是男性用的......
 
AK......
你的名字是Alice,或者你會用自己的名字縮寫做網名?
可是你的姓氏又不是K 字開頭......
 
Queen@bath......
我看看電腦時鐘,你差不多是在這個時候沐浴;
但,會在這時沐浴的人又何止你一個......
 
最後,我放棄了,在聊天室裡輸入:
 
「請問你們有沒有人叫Alice ? 」
 
沒有人回應我,他們仍是自顧自地繼續聊;
我再也看不下去,靜靜的登出,然後靜靜地把瀏覽器關上。
 
 
 
某一次聽朋友說起,你偶爾會到一間夜店去喝酒。
 
於是在某一個晚上,我依著朋友所給我的地址,
來到了這一間酒吧。
跟一般的酒吧一樣,昏昏暗暗的,
內裡播著不知是甚麼外國歌手所唱的幽怨情歌,
我有點意外你竟然會喜歡到這種氣氛的地方。
我先是裝作不經意地環視整間酒吧,
不見你的影子,
然後就在看得見酒吧門口的吧台坐下。
酒保問我想喝甚麼,
我想了好一會,才懂得回答「Black Label 加冰」......
原來我有好久沒有喝過酒,
想當初也是為了你,我才不喝酒的......
 
這晚,我見不到你。
我問過酒保,他笑說不記得叫Alice 的顧客。
這晚,我醉了......
 
 
 
有時候,我會走到你的公司附近,
盼望會不會碰巧遇到你。
但後來聽說,
原來你在我們分手後不久,
就已離開了那間公司;
聽說你去了另一間更大的集團做PR......
我猶豫了好久,
最後決定辭去原本公司的工作,
到那一間大集團去應徵其他部門的空缺。
幸運地,我被錄用了;
我懷著興奮的心情上班,
我懷著緊張的心情踏進公司,
我懷著忐忑的心情來到PR 的那一層樓,
若我見到了你,
到底我應該是要裝作驚訝、想不到你跟我都是在同一個集團工作,
還是要扮作平常、大方地對你微笑? ......
不過我再努力假設,
都是徒然。
在很多個日子以後,
我跟PR 的同事混熟了,
問起以前有否一位叫Alice 的職員;
他們說你又再轉去其他的公司工作,
就在我進來這集團前的一個星期,
你離開了。
 
 
 
後來,
我有試過致電給你,
也有試過到你的家;
可是你已經轉了電話號碼,
你也不知在甚麼時候搬走。
ICQ 與MSN 都不再見到你在線,
我生日時你也沒有傳過我一封電郵。
有時探聽朋友的口風,
希望知道你的一點近況;
但見到他們有點難為的神情,
然後告訴我他們都好久沒有見過你,
我也不好意思再問下去。
只是心裡又忍不住擔心,
看著你的相片,
看著舊日的你,
想,
這天你到底身在何方?
這天你是否過得安好?
這天你...... 會否有一點想念我?
這天......
 
 
 
這夜,
我獨個走在銅鑼灣的行人專用區。
不知是誰說過,
這個行人專用區是香港最多情侶曾經走過的街道。
我看著身邊的途人,
果然大多是一雙一對的;
只是那當中,
再沒有你與我......
忽然,
我見到了你,
你竟然就在此時此刻,
在我的身旁走過,
我忙轉頭追望,
認出確是你的身影;
我立即想上前走近,
希望把你叫住,
可是我再看真一點,
你的身旁還有著另一個男人......
我只好繞路走前一段路,
再轉身低頭慢步,
裝作看不到你,
卻又用眼角偷偷的看你。
你發現不到我,
你變得更漂亮了,
你的雙眼一直注視著身旁的男人,
你的臉上有著我以前見到過的幸福笑意......
 
 
 
 
 
這夜,
我終於見到你了,
但我沒有把你叫住......
讓你走,
也是時候,
讓我走。
 
 
 
 
 
一點延伸:
歌詞?我為何讓你走/郭富城試聽
 
 
 

佔有

 
 
 
自從那一天以後,
她決定擴闊自己的生活圈子。
 
Martin、Calvin、Dickson、Johnny、阿和、阿康,
本來不是她的朋友;
現在,是了。
 
Yvonne、Sandy、Maggie、小如、Milk、幼玲、Jess,
本來不是與她熟絡的女生;
現在,相處得比起姊妹還要親密。
 
Lek、Carson、Alice、Wing、Carmen、Ronald,
並非她的公司同事,
但她會經常到他們公司附近和他們吃午飯,甚至晚飯。
 
阿風、阿樂、天天、Jacky,
沒有想過會跟她做朋友的,
但他們近來都待她如好朋友一樣了。
 
以前她從不喜好運動,
現在她會去上泰拳課。
 
以前她從不喜歡看電影,
現在她都會找朋友每星期去看兩齣電影。
 
以前她從不喜歡到遊戲機中心,
現在她會時常去遊玩了,還會在裡面認識不同類型的朋友。
 
以前她從不嗜好夜生活、煙酒不沾,
現在她會時常流連夜店,煙與酒也不再離手。
 
以前她從不沉迷網絡,
現在她會時常到聊天室,踴躍留言,
盼望認識聊天室裡的每一位網友;
她更開了一個網誌,邀請所有朋友來看,
連結欄上加上了無數網誌連結,
或者都是她的朋友的網誌,
或者都不是她的朋友的網誌......
 
 
 
張美怡,
以前她所不喜歡的女生,以前她所討厭的女生。
本來,她以為自己永不會跟她做朋友;
本來,她以為自己永不會跟她有任何交往;
可是不知不覺,她們現在已經成為了一對知己,
她會跟她說上她的心事,
她會跟她談論自己的男朋友......
 
 
 
 
 
自從那一天以後,
自從她發現張美怡是他的女友以後,
自從她感到他原來一直無視自己對他的好以後,
她決定要對他報復,
用上同樣的無視態度來對抗。
可是她又發覺,
本來正在無視自己的對方,是不會留意得到自己的無視......
不得已,
她決定擴闊自己的生活圈子,
首先去跟他的朋友混熟,
與所有有可能跟他發生關係的女性成為姊妹,
從他的同事中了解他的近況,
霸佔了他所有好朋友的空餘時間,
又到他練習泰拳的地方學泰拳,
去他常去的戲院看電影、遊戲機中心玩耍、夜店流連,
細閱他的網頁連結裡的所有連結、務求在他有可能會去的地方都留上她自己的名字;
最後,
她要他的女朋友,
變成為自己的知己......
 
 
 
或許到了這一個地步,
他再也不能,
無視自己的存在吧——
縱然,
她得不到他;
縱然,
在他的心裡,
始終不曾有過她。
 
 
 
 

抗寒

 
 
 
在電影
2046 裡,
有一班開啟到「2046」、傳說中記憶永不會變之地的列車;
在路程中,會經過「1224」及「1225」這兩個極度低溫地帶,
因為過於嚴寒的緣故,
列車上的乘客必須找尋另一個人來互相擁抱取暖,
否則,就會被那地區的嚴寒凍死......
 
 
 
「告訴你一件事。」
 
「嗯哼。」我正看著電視。
 
「那一晚,他牽了我的手。」
 
「那一晚? 即是哪一晚? 」我看看她。
 
「平安夜的那一晚。」
 
「哦,是嗎? 」我把目光再放回電視上的音樂節目。
 
「我覺得,他是對我有意思的。」
 
「嗯? 」我發出這個單音,表示我的疑問。
 
「若是沒有意思的話,他就不會牽我的手吧? 」
 
「是嗎...... 」我不置可否,點起了一根香煙。「那,還有沒有下文? 」
 
「那一晚,他一直牽著我,在其他人前都一直牽著我。」
 
「之後呢? 」我呼了一口煙,如浮雲。
 
「之後...... 之後,沒有了。」
 
「沒有甚麼? 」我再瞥瞥她,她雙眼落寞。
 
「二十五日的凌晨,他沒有再牽我手;他送了我上車,讓我自己回家...... 」
 
我心裡暗笑,這個「他」也真有點古怪。我說:「那麼,之後他還有沒有找過你? 」
 
「回家後我致電給他,他沒有接聽...... 後來在其他聚會見到,他恍似沒事人般,也沒有再牽我。」
 
我把香煙放在煙灰缸上揉熄,繼續觀看音樂節目的MTV,看了好一會,我問了:「你還是以為,他對你有意思嗎? 」
 
「你似乎想說他沒有;為何沒有? 」
 
「為何會有? 」我心裡嘆氣。
 
「因為那一天是平安夜!」她有點激動,我彷彿看到粉白頸項上的藍絲。「若沒有意思的話,他何必牽我的手? 」
 
我搖了搖頭,心想她還是這麼看不透。我忽然想起了一件事:「怪不得二十五日那晚,我見到你有淚痕。」
 
她沒有應我,只是默默看著電視,這時我又再次見到那淚痕...... 我實在不願再看下去。我瞄一瞄牆上掛鐘,時針已指近三字,於是我站起來,穿好衣服及鞋子,沒有留話,靜靜地步出了這間房子,靜靜地離開了這間酒店。走到空無一人的街上,我等著計程車,慣性地看看手錶,無意中留意到這天的日子——一月六日,二零零七年的一月六日,並非平安夜,並非聖誕節,不是甚麼特別節日,也不是我或她的生日;只不過這一晚特別嚴寒,相比起平時,我們更加需要溫暖......
 
就是如此而已。
 
 
 
 

尋你的開心故事

 
 
 
晚上,電話響起,他放下遊戲機,拿起接聽:
 
「喂,陳開心求愛熱線。」
 
「求愛? 求甚麼愛了? 」電話傳出一把女性聲音。
 
「哦,不是求愛? 那麼修正——你好,這裡是陳開心失戀熱線。」
 
「幹嘛又失戀? 怎麼都是跟愛情有關的? 」
 
陳開心拿回遊戲機,嘆道:「沒法子,近來時常被人詢問愛情問題...... 先說明一下,本熱線收費是每六秒六毫,由接聽一刻起開始計費;請問有甚麼可以幫到你? 」
 
對方似乎沒有問題,但又問了另一條問題:「喂,你知道我是誰嗎? 」
 
「呀,你是誰? 」陳開心看著遊戲機螢幕問道。
 
電話隱約傳出了一聲嘆息。「我是Karen 呀。」
 
「哦,Karen 你好。」
 
「你真的記得我嗎? 」
 
「當然記得,Karen 嘛...... 」陳開心頓了一頓,集中精神讓遊戲機中的瑪利奧闖過一道難關;然後再問:「Karen 你找我有甚麼事? 」
 
「...... 其實沒甚麼,只是想找你閒聊而已。」Karen 心裡嘆氣。「是了,你剛說近來時常被人詢問愛情問題,又是誰人問你了? 」
 
陳開心卻一本正經:「對不起,本公司會保護客人私隱,絕不會向他人透露客人資料。」
 
「這麼專業? 」Karen 覺得好笑,「那麼,能夠開辦這條熱線,你一定有過很多愛情經驗吧? 」
 
「見笑了,也不敢說有很多。」這時瑪利奧已經懂得飛天,陳開心讓他一直停留在半空中。「其實所謂愛情,來來去去都是那樣子的;經驗不用多,只要深刻就經已夠磨人了。」
 
Karen 充滿興趣:「哈,那麼可以告訴我嗎? 你的愛情故事。」
 
「收聽故事要另外收費的啊。」
 
「沒問題喇,你先說來聽聽,看看我收不收貨。」
 
「好,那我說了...... 從前,有一對男女,他們在某時某地偶遇上,兩人一見鍾情,瞬即墜入愛河;後來...... 」陳開心停了下來,因為他又要應付那些飛天怪物。
 
Karen 見他沒有說下去,於是追問:「後來如何? 」
 
過了兩秒,陳開心回道:「後來? 後來,他們死了。」
 
「為甚麼? 為甚麼他們死了? 」Karen 對這樣的結局感到意外,沒有想過這個故事那麼快便面對「死別」。「那他們...... 會在死後重聚嗎? 」
 
「我不知道呀。」
 
Karen 越來越一頭霧水:「那即是怎樣? 你先答我,他們為何會死? 是因為相愛而死嗎? 」
 
陳開心卻這樣回答:「不,任何人都總會死亡的嘛。」
 
「....... 你即是說,他們最後不過是老死? 」
 
「哈,你真聰明!」
 
Karen 不滿:「陳開心,有沒有好一點的愛情故事? 這樣的愛情故事,一點都不吸引。」
 
陳開心無奈:「這個不吸引嗎? 那麼我惟有說另一個...... 從前有兩個男人,他們不顧世俗的反對,決定要相愛;在他們一起的第一天,我有幸見證到他們的愛情...... 」
 
這次是同性戀的題材,Karen 感到特別,於是耐心的聽下去。
 
「可是在第二天以後,我就再也見不到他們了!」
 
Karen 又再被這樣的突變弄得愣住,過了一會才懂得發問:「為甚麼會見不到? 」
 
「因為,我根本就不認識他們呀。」又是一個令人絕望的答案。
 
「...... 陳開心,你真的很無聊!」Karen 忍不住對著電話大喊。
 
「為甚麼你們都這樣說我? 」陳開心流著淚說,因為他的瑪利奧又死了,現在他只剩下最後一個瑪利奧。
 
Karen 繼續大聲道:「你不可以說一個正經一點的愛情故事嗎? 難道你的愛情故事都是騙人的嗎? 」
 
「好了好了,我認真的說一個愛情故事好了。」陳開心嘆了一口氣,放下了遊戲機。「不過,你真的想聽嗎? 」
 
「只要你不再亂說,我就想聽。」Karen 調整了一下呼吸,她覺得自己剛才也有點過份。
 
「好,那我說了...... 」陳開心吸了一口氣。「從前,有一個男人,喜歡上一個女人......
 
「他們本來是一對好朋友,男人不敢對她表白,怕失敗後就再也做不成好朋友......
 
「但他好喜歡她,為了她,男人做甚麼都願意,真的做甚麼都會願意...... 只是他又自覺自己的身份不符,想做、又不能做;其實他一直最想做的,就是做她的男朋友,卻又一直開不了口。每次看見女人身旁出現了其他男人,他都會感到心痛;而之後女人失戀時的模樣,又會令他痛心...... 可是,他仍是一直不知道自己可以做些甚麼。每天將那份愛意收藏在心裡,他覺得好痛苦......
 
「後來,在某一個下午,男人終於再也熬不下去了,他致電給他的一個朋友求助——其實他已不知向那個朋友求助過幾多遍。那位朋友很快便接聽了,第一句話就說:『喂,陳開心求愛熱線。』...... 」
 
Karen 聽到這裡,心中一動,忍不住打斷他:「這故事是真人真事來嗎? 」
 
「這位聽眾,你聽下去就會知道。」陳開心用上電台主持的語氣回答,彷彿如顏聯武。「男人聽到朋友的聲音後,如在溺水中找到一片浮木,立即向朋友求助:『我想向Karen 表白,你教教我應該怎麼辦吧!』...... 」
 
「喂,怎麼會有我的名字? 」Karen 有點怒了,因為她忽然覺得,這個故事兒戲得不得了;可是她卻又這樣問道:「那個男人...... 到底是誰? 」
 
陳開心故作神秘:「聽眾,你想知道嗎? 」
 
「當然想知道!」
 
「但我不會告訴你。」
 
「為甚麼不告訴我? 」不知為何,Karen 想像到陳開心正在做著一個鬼臉。
 
「因為,我們不能透露客戶私隱嘛。」陳開心開心地笑,忽然他又驚喊了一聲,似乎他身旁發生了甚麼事,之後Karen 就聽到他這樣說:「不好意思,因為系統出現問題,本服務將會被迫中斷,多謝你的來電,我們將會派收數公司向閣下收取是次服務款項...... 拜拜!」
 
「喂? 喂? ...... 喂? 」Karen 對著電話喊,可是那邊已經沒有聲音,陳開心真的掛掉了線。她感到無奈,只得放下手機,躺在床上,想著剛才陳開心說的那個故事,想著陳開心的故事到底是真還是假......
 
若是真的話,到底會是誰一直在暗戀自己呢?
 
忽然,手機響了起來,Karen 拿起一看,見到一個熟悉的朋友名字。她沒精打采地接聽:「喂,是你嗎? 」
 
「嗯,是我...... 對不起,你現在有空嗎? 」
 
「有空。」Karen 忽然覺得他的聲音有點不尋常。
 
「我想告訴你一件事。」
 
「哦...... 好,你說吧。」聽著他的緊張,她也變得緊張起來。
 
「其實...... 我喜歡你,一直都喜歡你...... 你可以做我的女朋友嗎? 」
 
Karen 呆了,不敢相信這個認識多年的好友會喜歡自己,更不敢相信那個故事竟然會是...... 她忍不住問他:「你認識陳開心嗎? 」
 
「陳開心? 咦,你也認識他的嗎? 」他的聲音相當慌張。
 
Karen 不答,續問:「你近來有致電過給他嗎? 」
 
他吞吐:「呀...... 有...... 」
 
Karen 笑了,從心底裡愉快地笑了出來。真的意想不到,這天陳開心會送了自己一個愛情故事,一個真正屬於自己的愛情故事。可他在電話的另一邊,卻不明白她為何歡笑,仍不停連聲問「怎麼了」...... 最後,她拿著電話,對著這個故事的第一男主角,開心地喊:
 
「傻子。」
 
 
 
 

揭發

 
 
 
晚上,Tammy 傳來了msn:
 

 「喂,在幹嘛? 」
 
我正在咬著朱古力,雙手輸入道:
 
 「在想你 」
 
 「好好玩嗎? 」
 
 「不好玩嗎? 」
 
 「正經一點,想問你問題 」
 
見到她這樣說,我放下了吉百利,關掉喇叭,輸入:
 
 「甚麼事? 」
 
 「你覺得...... 」
 
但這個message 沒有下文,我連輸入了幾個「? 」,她都是沒有回應;就在我快要拿出手機直接致電給她時,她才再傳來message:
 
 「你覺得,阿文這個人怎麼樣? 」
 
我呆了一呆,沒想過她會向我問起阿文。我只得輸入:
 
 「還不是普通一個男人 」
 
 「這我也知道 -___- 」
 
 「那你想知道甚麼? 」
 
 「他現在有沒有女朋友? 」
 
我停了下來,心裡有種不好的預感......
 
 「? 」
 
 「他,現在沒有女朋友 」我只得告訴她。
 
 「他跟女朋友分手已經多久? 」
 
 「兩年多 」——這是阿文的官方說法。
 
 「是嗎...... 」
 
 「喂,你問來幹嘛? 」
 
 「沒甚麼,只是想知道 」
 
我嘆了一口氣,有心提醒:
 
 「其實你不用問也應該知道,阿文是個怎樣的人 」
 
 「知呀,他幽默健談,對女性有風度 」
 
 「我不是說這些....... 」
 
 「咦? 還有甚麼? 快告訴我 」
 
我看著螢幕想了一會,最後決定說阿文的壞話:
 
 「跟他有關的女人,通常都是傷心收場的 」
 
 「你是指,他以前的女朋友? 」
 
 「嗯 」
 
 「這很平常呀,有哪一個女性分手時,不會哭哭啼啼呢? 」
 
我失笑,她竟然在這一點上如此「客觀」。
 
 「但跟阿文一起的女人,關係都不久長呀 」
 
 「可能是她們不適合他呢,這些他都不想的呀 」
 
 「你又知她們不適合他? 」
 
 「若是合適,就不會分手了 」
 
 「...... 」我投降了。
 
 「怎麼了? 」
 
 「原來你喜歡上他? 」
 
 「是有一點點意思 」
 
我看到她的這一句,心裡有點不是味兒。我繼續問:
 
 「是何時開始的? 」
 
 「上次聚會的時候囉 」
 
我想起那天阿文不停發電,像極一具會移動的聲色藝全能發電廠。
 
 「我記得那晚你經常跟他說話 」
 
 「是呀,他經常逗我笑 」
 
 「後來聚會過後,他送你回家嗎? 」
 
 「咦,你怎麼知道的? 他告訴你的嗎? 」
 
「我當然知道...... 」我對著螢幕說。可Tammy 卻繼續追問:
 
 「他有跟你提起我嗎? 他告訴你甚麼事了? 」
 
 「喂,跟你認真的說一件事 」
 
 「怎麼了? 」
 
 「就算你喜歡阿文,也不要這麼快一頭栽進去 」
 
 「為何這樣說 」
 
 「因為...... 總之你就要留心喇 」
 
 「我是問,為何你要這樣說呀 」
 
 「? 」我不明白。
 
 「阿文是你的朋友呀,為甚麼你會說這種話的? 」
 
「但你也是我的好朋友呀!」我看著螢幕,卻打不出這句說話。她見我沒有回應,一連傳了幾個問號;到我想回應她時,她又忽然傳來這一句:
 
 「等一會,我要聽電話 」
 
 「好...... 」我惟有等。
 
十五分鐘過後,她對我說:
 
 「我要出去了 」
 
我看看電腦時鐘,現在已是11: 16;我立即問:
 
 「這麼晚,還要去哪裡? 」
 
 「阿文剛才致電給我,約我出外吃甜品 」
 
 「甚麼? 」
 
 「不談了,Byebye 」
 
然後她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下了線。我望著螢幕啞然,心想阿文依舊出手這樣敏捷;按照他以往的做法,這晚「甜品」過後,一定還會有其他節目,一定還會有特別節目...... 想到這裡,只覺頭熱得像個鍋爐,我連忙找回我的手機,想致電給Tammy,想她能夠冷靜一下、不要墜進阿文的「美色」。可是電話打了又打,不知是因為她進了升降機還是關了電話,她那邊總是接不通...... 最後我放下手機,放棄了,因為我發現了兩件事——
 
就算接得通了,她對我的說話也未必聽得進去。
 
而這一件就更糟...... 原來,我已喜歡上她。
 
 
 
 

失戀故事

 
 
 
每當你失戀時,你就會出現在我的面前。
 
 
 
 
「我失戀了。」你說。
 
我看著你,你一雙眼,紅得可以。
 
「他說他不再愛我。」
 
我明白,不是你不愛他,就是他不愛你...... 又或者,其實從來都不是愛。
 
「為甚麼他要這樣子對我? 」
 
我也不明白,人,為甚麼會對另一個人無情。
 
「難道,我就不值得愛了嗎? 」
 
在我眼中,你仍是一個可愛的女人。
 
「...... 還好,有你聽我訴苦。」
 
我再看看你,對你微笑了。
 
 
 
 
當你失意時、或想起了他,你又會找我。
 
 
 
 
「我在等他的電話,好苦。」
 
我知道,等待是一件漫長的事。
 
「其實在分開了以後,我就一直等,等到現在。」
 
等到現在...... 我看看月曆,應該都有好多個黃昏了。
 
「我是否很傻呢? 」
 
不傻,再傻的人,也有。
 
「如果他知道我在等他,他會否回心轉意? 」
 
我苦笑了,如果真可以,那就好。
 
「唉...... 為甚麼,我等的人,偏偏是他...... 」
 
大概,這是一早經已註定的了。
 
 
 
 
在我面前,你總是不快樂的。
 
 
 
 
「又新一年了,但是這天我不感到快樂。」
 
為甚麼呢?
 
「情人節了,看見別人的一雙一對,我更加不快樂。」
 
原來,又是因為他。
 
「很多人都跟我說生日快樂,但是我開始不想聽到生日快樂。」
 
我只好把想說的話吞回肚子裡。
 
「就算月圓了,又與我何干? 以前的中秋,他都會跟我一起過...... 」
 
沒有情人,你還有家人、朋友,你還有......
 
「聖誕節,我都想有一個溫馨的聖誕節,可是,我就只有不快樂的聖誕節。」
 
其實,每次看見你不快樂,我也同樣不快樂。
 
 
 
 
只是有時,你又會裝作沒有事情發生。
 
 
 
 
「聽說,他跟另一個人一起了。」
 
你還是在乎他。
 
「那個人,我也見過。」
 
你還是留意著他的一切。
 
「我有點不明白,為何他會跟她一起。」
 
你還是會很想知道他的想法。
 
「她有甚麼好了? 但是我卻知道,他對她很好...... 」
 
你還是會如此地想跟他發生聯繫。
 
「為甚麼我總是這麼沒用? 為甚麼只有我會在乎他、而不能令他去在乎我? 」
 
但你卻不知道,我已變得跟你一樣,如此地在乎他起來。
 
 
 
 
你會來跟我傷春悲秋一番,借詞消愁。
 
 
 
 
「或者,愛情真的是令人痛苦的遊戲,到最後,總是令人流淚的。」
 
但我記得你快樂時的模樣。
 
「為甚麼世間的感情,總是令人那麼無奈的? 」
 
也有不無奈的,不過這刻不在你我身邊發生,不在你與我之間發生而己。
 
「而錯過了的感情,又怎樣都追不回。」
 
我看看你,想取笑,不過沒有。
 
「只差一秒,心聲都已變歷史...... 」
 
這一年,你最愛哼這首歌。
 
「如果可以回到過去,就好了。」
 
但是始終沒有如果,有些事情,真的永遠成為了歷史......
 
 
 
 
有時候,我會為你心痛。
 
 
 
 
「昨天我又想起他,想著想著,就流下淚來。」
 
我明白你的心情。
 
「想起當初他對我的好,想起跟他曾經有過的片段,那些都不復再了。」
 
你也應該明白,過去了的都已過去,是追不回的了。
 
「這天的他會在做著甚麼? 他可有想起過我? 可會回想起,我們曾經一起的時光? 」
 
你應該知道的.......
 
「後來我忍不住致電給他,但他沒有接聽。」
 
這又何必?
 
「或者,我...... 會再去找他。」
 
我真的盼望,終有天你不會再去想他...... 雖然,此刻你未必想這樣。
 
 
 
 
有時候,我又會好想罵你。
 
 
 
 
「上一個月,他找過我。」
 
他找你,你一定好高興吧。
 
「他想與我假期時約會。」
 
你不是答應了他吧......
 
「我答應了...... 因為我可以見到他了。」
 
唉......
 
「但約會過後,他沒有再找過我。」
 
這種情節,你應該不是第一次經歷的。
 
「為甚麼,他要如此待我? 」
 
或者該問,為甚麼,你要如此待你自己?
 
 
 
 
可是我,又不能幫到你甚麼......
 
 
 
 
「如果,他會如你般,好好地聽我說話,就好了。」
 
我想笑,但笑不出。
 
「如果,他像你般明白我的心事,就好了。」
 
我想笑,但笑不出。
 
「如果,他有你一半的好,就好了。」
 
我想笑,但笑不出。
 
「如果,我喜歡的是你,就好了。」
 
我想笑,但笑不出。
 
「不過我想,你應該不會喜歡我的。」
 
我,笑了。
 
 
 
  
不過我依然,在聽著你的不快樂。
 
 
 
 
「近來,我很好。」
 
但我知道你仍時常哼著那首情歌。
 
「也很空閒,我去了唱歌、逛街、購物,看了幾齣電影,也寫了幾篇文章。」
 
更有時間,來找我......
 
「每天都有朋友約會,我漸漸應接不暇了。」
 
真的嗎?
 
「但我又不想上街,或者其實我開始不想見陌生人。」
 
嗯,我心情不好時,也不想見人。
 
「於是,我就來找你了。」
 
...... 我不懂得回應,惟有,謝謝你。
 
 
 
 
在你不快樂的時候,我收藏著你的不快樂。
 
 
 
 
「上星期,我病了。」
 
昨晚,我都病了。
 
「病得好累,手腳乏力,自己一個人病,原來好苦。」
 
我明白,我知道。
 
「在病床中,我忽然想,如果有個人可以照顧自己,那就好了。」
 
我也有想過,如果可以有你照顧我,那就好了。
 
「後來病好了,我就開始想通,我不該再去等他,我應該要再重新出發。」
 
我看著你,報以一個鼓勵的微笑。
 
「所以,以後我不會再不快樂了。」
 
我看著你,將苦澀都收到心裡去。
 
 
 
 
後來,你找到了新的戀情......
 
 
 
 
 
 
 
每當你失戀時,你就會出現在我的面前。
當你失意時、或想起了他,你又會找我。
在我面前,你總是不快樂的,
只是有時,你又會裝作沒有事情發生,
你會來跟我傷春悲秋一番,借詞消愁。
有時候,我會為你心痛;
有時候,我又會好想罵你;
可是我,又不能幫到你甚麼......
不過我依然,在聽著你的不快樂;
在你不快樂的時候,我收藏著你的不快樂。
後來,你找到了新的戀情,
你沒有再來找我,
你沒有再出現在我面前;
漸漸,我再得不著你的消息,
也再不會知道你每天的行蹤。
但是,
只要我聽不著你的消息,
只要你仍然沒有現身,
我就會知道,
這一刻你仍是愉快的,
這一刻你的身旁,
一定會有一個人可以讓你倚靠......
想到這裡,
我苦笑了。
我惟有懷著這種奇妙的心情,
繼續留在這裡,
等候另一個失戀的你,
來告訴我,
另一個失戀故事;
然後,
我就可以再見你......
 
 
 
 

藉口

 
 
 
「早幾天...... 我見到你的男朋友。」
 
「嗯? 」對Kathy 的突如其來,我感到自己的心跳了一下。「你...... 碰到他嗎? 那真巧呢。」
 
她沒有答話,仍然看著雜誌,可雙眼又偷偷瞄我,看得我好不自在。我心裡暗嘆了一口氣,拿起花茶來,慢慢地嚐。最後她恍似等不下去了,放下雜誌,看著我說:「那天是星期天,我看到他在商場逛店舖。」
 
「哦,星期天,你不記得公司有些檔案未做好嗎? 那天我都沒有時間陪他呢。」我想起這個理由。
 
「於是他就去了逛商場? 」
 
「或者吧? 我沒有問他。」
 
「但是...... 」Kathy 的表情有點神秘,我感覺到她將要說的不會是好事。「我見到他跟一個女人一起。」
 
「哦,是嗎? 」我只有這樣回應。
 
「你不著緊的嗎? 」她已經相當著緊。
 
「又有甚麼好緊張的? 」我微笑,再喝了一口花茶。「或者他只是跟朋友逛街,我總不能阻止他跟朋友交往嘛;你也知道,他有好多朋友的。」
 
「你真的可以這樣大方嗎? 」Kathy 嘆氣,喝她的蘋果綠茶,然後又說:「就算是朋友,會有朋友挽著朋友的手逛街嗎? 」
 
我感到自己的心一痛,口裡仍是強笑:「你不也時常挽著我的手走路嗎? 你終於對你的痴纏感到不妥了嗎? 」
 
「那怎麼一樣? 」她直視我,一臉不忿。「他跟他的朋友是一對男女來呀!你的男朋友被另一個女人挽著手逛街,而你又不知情,難道你一點都不擔心的嗎? 」
 
我凝視著Kathy,知道她是在為我不忿,心裡有點感激,卻不知該如何表達。我惟有苦笑:「他時常都是這樣的呀...... 對女性總是這樣的好,女性又喜歡跟他親近,由開始認識他時經已是這樣;也許,這是沒法子的事來吧? 」
 
她看著我不語,過了半晌,搖了搖頭,放下蘋果綠茶,說:「你仍是要替他找藉口,應該都不是第一次了,為甚麼你要這樣子? 」
 
「或者...... 」我看看窗外的天空,藍天白雲。「或者,其實我是在替自己找藉口? 」
 
Kathy 露出一副不明白的表情,我向她笑了笑,拿起她的雜誌,將話題帶了開去...... 對不起,Kathy,其實是我沒有讓你明白。
 
 
 
 
 
夜深,在我的家,你拿起外套、穿著鞋子,準備離開。
 
我從睡房步出,問:「要走了嗎? 」
 
你轉過頭,對我微笑,手上的動作沒有停止,答:「嗯,明早有一個會議要準備。」
 
「那麼...... 你早點休息。」我看著你的背,言不由衷。想起你離開之後,將會到那裡;想起你到了那裡之後,將會見到誰...... 忽然一句說話,從口中溜了出來:「Kathy 今天對我說,早幾天在商場見到你。」
 
你沒有回頭,只輕輕地發出一聲「嗯」。我再問:「她說,有一個女人在你身旁,是她嗎? 」
 
這次你停止了動作,回過頭,看我。我看著你雙眼,從你的眼光中,知道了你的答案;但我又忽然驚覺,自己問了一個不應該問的問題...... 。你苦笑了:「那天她要我陪她,去看新到的冬裝。」
 
我只得點頭笑笑,表示明白。你繼續穿好鞋子,站起來親吻我的臉頰,然後就不再逗留,離開了我的家,離開了我。我在露台看著你的車子遠去,覺得自己像是一個小孩子般,看著一輛不屬於自己的玩具車,不捨、但又無可奈何。有一次鄰家的小朋友玩過後,忘了將它帶回家,我偷偷的將它帶走,在人前炫耀;姊妹們問我何時愛上玩玩具車了,我答說因為是爸爸送的、所以我就喜歡;其中一個姊妹說彷彿在哪裡看見過,我就答說我借過給別人玩......
 
但那始終,不是我的玩具車;你,亦不是我的男朋友...... 想起Kathy 的說話,我不由得感到好笑——藉口,不過是用來欺騙別人而已。
 
 
 
 

進步

 
 

 
拿起手機,
翻開通話記錄,
推動操縱桿,
向上,
向下,
指標來回移動,
所指著的,
都是你的名字。
 
 
 >Theo
 061222 13:19
 
 >Theo
 061222 21:45
 
 >Theo
 061223 18:20
 
 >Theo
 061223 23:42 

 >Theo
 061224 12:55
 
 >Theo
 061224 17:23
 
 >Theo
 061225 00:05
 
 >Theo
 061225 14:59
 
 >Theo
 061226 02:28
 
 >Theo
 061226 20:30
 
 >Theo
 061226 20:32
 
 >Theo
 061227 18:23
 
 >Theo
 061229 09:28
 
 >Theo
 061230 23:24
 
 >Theo
 061231 14:10
 
 
 
看看掛在牆上的時鐘,
三時三十二分,
二零零七年一月一日下午三時三十二分,
竟然有一整天,
沒有聽過你的聲音,
沒有找你。
這二十五小時二十二分鐘,
還是如此熬過了。
再過六十秒,
又會熬過一分鐘;
再過六十分鐘,
又會熬過一個小時;
再過七百多小時,
就會熬過一個月去了......
那時候,
應該忘得了你,
那時候,
應該學會放低你,
那時候,
應該會有所進步吧。
 
 
 
這就是,我的零七年願望。
 
 
 
 
 
下午四時零三分,
手機響了起來;
我拿起一看,
顯示屏顯示著的,
是你的名字......
 
 
 
我接聽了。